麻雀雖小，但也是真的小，我買了一些麵包和零食還有水，然後就回到了車上。
剛剛在椅子上坐穩，我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姐，我要是去抽血做適配的話，需不需要空腹呢？”我轉頭看向知夏姐，滿臉疑惑地問道。
知夏姐顯然對這個問題毫無頭緒，她眨巴著眼睛，思考片刻後回答道：“啊？我……我抽血的時候，醫生好像沒有特別強調過這個，應該不用吧？”
我心裡犯起了嘀咕，雖然知夏姐這麼說，但畢竟每個人的情況可能不同，萬一需要空腹而我卻沒注意，豈不是會影響檢查結果？
思來想去，我還是覺得穩妥起見比較好，於是決定放棄吃東西，餓著肚子去做檢查。
“那還是算了吧，餓一會兒總比耽誤事兒強。”我無奈地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
“那好吧，你能想到這些說明你已經長大了，或者說你的心裡面已經有了答案。”
車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雨刷器“吱——嗒”地擺動，節奏緩慢，像在給一段舊事打拍子。知夏姐雙手握著方向盤，指節微微發白，指甲修得圓潤乾淨，卻沾著一點灰——大概是傍晚搬花盆時留下的。她側臉被儀表盤的藍光映得冷峻，睫毛上還沾著沒來得及擦的雨珠，像一粒小小的淚。
我窩在副駕駛，膝蓋抵著中控箱，雙手插在衛衣兜裡，衛衣的抽繩被我繞在指間，一圈又一圈，勒得指腹發紫。風聲、雨刷聲、發動機低低的轟鳴聲混在一起，像一口悶鍋，把我心裡那點猶豫燉得咕嘟咕嘟冒泡。
“答案……”我輕聲重複，嗓音卡在喉嚨裡，像被雨水泡軟的紙，一碰就碎。我扭頭去看窗外，街燈的光斑滑過玻璃，在視網膜上拖出一道一道橘紅色的尾巴，像那年工地門口拉起的警戒帶。
知夏姐沒立刻接話。她先伸手把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指尖在旋鈕上頓了半秒，才開口：“或者說，你從來都沒有真正的怨恨過他，你和他之間只差了一個人。”
她的聲音很低，卻像一根冰錐，直直戳進我耳朵裡。我下意識縮了縮肩膀，抽繩在指間“啪”地斷開。我低頭看，指腹被勒出一道白痕，又慢慢回血變紅。
“什麼人？”我問。聲音比想象中啞。
“我大爺出事的那個工地的包工頭。”她答得乾脆，眼睛盯著前方，雨刷器掃過時，我看見她瞳孔裡映出一點紅燈的光，像一簇即將熄滅的火。
我舔了舔嘴唇，有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他？不是早就被逮進去了嘛。”話一齣口，我就後悔了——尾音太飄，像自己都不信。
知夏姐輕笑一聲，那笑短促得像雨刷器的一次擺動。“怎麼可能，跟著那種黑心老闆一起工作的，怎麼可能一點兒手段都沒有。”她頓了頓，忽然打了轉向燈，車子拐出了那條窄窄的巷子。大學被車燈劈開，拍在擋風玻璃上，像無數細小的手指在抓撓。
我鬆開抽繩，掌心全是汗。車窗起霜了，我抬手去擦，卻只慢慢的抹出一道模糊的水痕，怎麼擦都看不清窗外的世界。
“所以，姐，你的意思是……”我深吸一口氣，感覺窗外的冷意忽然灌進肺裡，“這件事情我……張學峰就是他們的替死鬼？我之前也懷疑過那個包工頭沒有被抓進去，雖然我沒有辦法證明，但是我也找過他幾次，僅憑我現在的能力，找他就好像是在大海撈針，所以我只能暫時放棄。”
說到“放棄”兩個字時，我的喉結滾了滾，像嚥下一塊生鐵。知夏姐終於側頭看我一眼，她的眼神在昏暗中亮得嚇人，像兩粒被雨水洗過的黑石子。
“那現在我告訴你這個包工頭已經被我找到了，你敢不敢見他一面問清楚當年的真相。”她說完，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很輕，卻像敲在我耳膜上。
我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風突然變大，雪也不由得忽然變大，砸在車頂，像無數細小的質問。我點了點頭，幅度很小，但知夏姐看見了。她收回目光，嘴角繃緊成一條直線。
“我當然敢了，只是我們不應該報警把他抓起來嘛。”我低聲說，聲音混在風雪中，幾乎聽不見。
知夏姐沒回答，只是伸手把雨刮器調快了一檔。雨刷瘋狂擺動，像兩隻徒勞撲扇的翅膀。她盯著前方被燈光照亮的雨幕，聲音輕得像嘆息：“你不懂，我們和他談判的條件就是放他一馬，要不然我們根本就沒有和他談判的資本。”
我垂下頭，額頭抵著冰涼的窗玻璃。雪在外面……流成一道道蜿蜒的河，像那年工地圍牆外，工人安全帽上滴下來的血。
我點了點頭，真相終究會大白，所有的一切都將浮出水面。
“張淚，我希望你知道真相的時候，不要……能夠振作。”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知夏姐堅定地說：“姐，我會的。不管真相如何，我都能面對。”知夏姐微微點頭，目光重新回到前方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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