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學長公司，我直接坐地鐵到醫院附近。圍擋外的土堆比上午又高了一截，灑水車剛過去，路面溼得像和了泥的巧克力。我踩著臨時鋪的鋼板，繞到後門，給秦院長髮語音：“我在住院部後門，方便見面說兩分鐘？”
不到一分鐘，他走了出來。
我把學長的條件逐字複述，沒有絲毫隱瞞。
他聽完眯起眼，像在算一筆精細的麻醉劑量，隨後突然笑了：“三千人團檢，市場價，還獨家？”
“對，他要的是長期入口，不是高利差。”
秦院長抬手看了眼表，夜裡八點二十，體檢中心行政樓燈還亮著。他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都別走，十分鐘後小會議室，有單三年三千人的團檢，單價八百至一千，獨家合作，來評估成本和排班。”
發完，他對我挑挑眉：“讓王總明早十點帶律師過來，現場看報表、看裝置、看排期，滿意就籤合同，銀行那邊我同步報件，不耽誤。”
我怔住：“你……不用再開會討論？”
“開會就是等人齊，人已經齊了。”他抬下巴示意行政樓，“體檢中心原本淡季空一半，三千人正好填倉，現金流穩，還能談裝置商返點，我幹嘛不做？”
我鬆了口氣，又想起學長要的“獨家”，補一句：“獨家意味著你這三年不能再接其他企業大單，違約得賠。”
秦院長點頭，目光亮得像手術燈：“我懂。可三千人打底，他要是真把客戶資源全倒進來，一年能做五千人，我求之不得。賭一把，比賭五個點利差值。”
說完，他拍拍我肩膀，力道重得像復位脫臼：“張淚，居間費照算，18萬一分不少，明天合同生效我就讓財務打給你——這是你應得的。”
我剛想讓他理智一些，他就制止了我，他對我說道：“王總這個方案我是勢在必得了，就算再多退一步，他做個朋友我也是交定了。”
他轉身往樓裡走，又回頭衝我喊：“回去告訴王總我的決心，明天見！”
我立在原地，看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一路拖進急診通道。
我忽然明白：這場拉鋸裡，每個人都用自己的方式賭明天，有人拿土地，有人拿客流，有人拿信用，而我，不過是在賭“信任”兩個字不會掉在地上。
我站在那兒，直到那道被燈光拉長的影子拐進走廊，才低頭呼了口氣。夜晚的風，裹挾著塵土的氣息，肆意地吹拂著。然而，這股土腥味卻無法掩蓋住我胸腔中那如鼓點般“咚咚”作響的心跳聲。秦院長的最後一句話，彷彿是從他的嗓子眼兒裡硬生生地迸射出來的一般，沙啞而又滾燙。我深深地明白，這絕對不是一種商量的語氣，而是手術檯上主刀醫生宣佈“切口到此為止”時的那種決然和果斷。
我緩緩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與王文斌的聊天介面。手指在鍵盤上猶豫了一下，原本想要輸入一長串解釋的話語，但在思考片刻後，我還是逐字刪掉了它們。最終，我只留下了一條語音資訊：
“斌哥，我剛剛從醫院出來。秦院長把體檢中心行政組的人都留下來開會了，估計等會兒還要開董事會呢。不過你不用擔心這個，因為現在這裡他說了算。哦，對了，他還說了一句原話——‘哪怕再退一步，這朋友我也交定了’。明天早上十點，他會準備好報表、裝置清單還有排班表，你到了現場，他就可以直接給你看。如果你滿意的話，合同應該也是現場擬合，當場就可以簽字，銀行那邊也會同步進行報件。我剛才親眼見到了他的架勢，感覺……他好像是勢在必得啊。”
“地點的話我覺得還是在醫院吧，當著老爺子的面把話說清楚，也省的日後麻煩。”
手機震了一下，學長回得簡潔：
“收到。明早九點五十，我帶律師過去。”
“行，那我轉告秦院長。”
我又打開了秦院長的微信聊天介面，“秦院長，我學長明天提前十分鐘左右到醫院。”
秦院長回覆：OK。
給他們兩個搭好橋之後，我有一種大便通暢的感覺，特別舒爽，就好像是，正便著秘呢，突然竄稀的感覺。
今天幫桐姐辦了一件麻煩事兒，還幫秦院長和斌哥兩個人搭上了橋，讓他們兩個各取所需，我也能得到比我預想中高得多的報酬。
真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一爽我就想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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