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定格在螢幕那幾行柔軟的文字上，積攢了許久的眼淚再也繃不住，順著眼角悄悄浸透了枕套。
遙遙溫柔小心翼翼的模樣一下子浮現在腦海裡，她向來體貼懂事，察覺到我前些日子諸事纏身，便刻意剋制著自己的思念，遲遲不肯發來訊息，生怕給我添半點麻煩。她全心全意靠著我、惦記著我，認認真真捧著這份感情，可反觀我自己，一邊答應好好和她在一起，心底深處卻始終藏著鄭故安的影子，從來沒有真正徹底放下過。
如今我落得這般境地，下肢失去知覺，未來一片渺茫，不但沒辦法好好陪著她，甚至連堂堂正正回應這份愛意的資格都沒有，濃烈的愧疚緊緊攥著我的心口，悶得人喘不上氣。
我死死抿著發酸的嘴角，刻意壓著發顫的聲線，轉頭看向一旁的張知夏：“姐，你幫我回一下訊息吧，我不知道該怎麼回。”
知夏姐望著我泛紅的眼眶，嘴唇輕輕動了動，分明看透了我心裡的糾結、愧疚還有難言的心事。她清楚遙遙的存在，也隱約明白，我一直沒能和過去徹底劃清界限。斟酌了許久，她終究沒有開口點破藏在我心底的那點私心，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拿起那部新手機。
她的指尖懸在螢幕上，思索片刻，語氣盡量平和溫柔地敲下文字：最近遇上了一點棘手的事情，這幾天都特別忙，沒能及時看手機，委屈你啦，等我這邊理順了，第一時間去找你。
發完訊息，她把手機輕輕放回我的枕邊，而後坐到床邊，伸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胳膊，聲音放得格外輕柔：“遙遙這姑娘心思細膩，滿心滿眼都是你。其實感情最難得的從來不是轟轟烈烈，而是這份小心翼翼的牽掛。”
我閉緊雙眼，淚水不斷從縫隙裡往外淌。
我當初費盡心思主動去追求遙遙，是我開口許諾，會好好對待她，好好經營我們之間的感情。可自始至終，我的心都留了一塊角落，留給了早已走遠的鄭故安。平日裡相處的時候尚且可以偽裝，可現在遭遇變故，所有的不堪全都暴露出來。
我不光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塌糊塗，還辜負了毫無保留愛著我的遙遙。倘若往後真的落下病根，沒辦法像從前那樣，我又該怎麼面對她？與其拖累她，不如……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讓我心裡一陣陣發疼。
知夏姐看穿了我內心的掙扎，沒有再多說大道理，只是低聲勸慰：“人這一生很難做到毫無執念，放不下過往不算罪過，但千萬別辜負了眼前真心對你的人。你現在先養好身體，很多事情不用急著下定論，慢慢來，好不好？”
我無力地點了點頭，心裡混雜著自責、懊悔還有深深的無奈。
遙遙的愛意純粹又熱忱，知夏姐在一旁體諒開導，周姐也還在盡力為我周旋，明明周遭到處都是善意。可我一邊愧對眼下的戀人，一邊困在過往的執念裡，又被身體的現狀死死困住，怎麼都找不到一個兩全的答案。
沒過幾秒，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遙遙又發來一條短短的訊息：那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我乖乖等你。
看著那行字，我把臉埋進被褥裡，壓抑的哽咽終於再也藏不住。
病房的夜徹底靜了下來，窗外城市燈火昏沉，襯得病房裡慘白的燈光愈發冷清。
知夏姐沒有離開，只是安靜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陪我耗著這片壓得人窒息的沉默。她沒有催我平復情緒，沒有強行哄我開心，只是靜靜看著我泛紅的眼尾，等著我願意開口的那一刻。
我死死盯著天花板，喉間反覆滾動著酸澀的哽咽，積壓了整整一天的絕望、愧疚、自責、執念，終於撐不住，徹底崩裂開來。
我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哭腔，像個徹底認輸的孩子，緩緩開口，第一次把心底最深的秘密全盤托出。
“知夏姐，我好累。”
我的肩膀微微顫抖，壓抑的情緒徹底決堤，眼淚無聲大顆大顆滾落，浸溼了枕巾。
“姐，你知道嗎，遙遙真的太好了。她懂事、溫柔、滿心滿眼都是我，從來不給我添麻煩，就連想我了，都怕打擾到我，小心翼翼憋著情緒。”
“當初是我主動追的她，是我死皮賴臉靠近她，是我承諾要好好愛她、護著她、給她安穩。”
我狠狠閉緊眼睛，心口像被刀一下下割著，疼得我幾乎喘不上氣。
“可我騙了她。”
“我從來沒有徹底放下鄭故安。我和遙遙在一起的每一天，我心裡都留著前任的位置，我一邊享受著遙遙毫無保留的愛意，一邊忘不掉過去的執念。我一邊虧欠現在，一邊懷念過去，我特別混蛋，特別自私。”
張知夏眼底泛起無奈的心疼，輕輕抬手，順著我的後背緩緩安撫，聲音溫柔又包容：“我懂。人最難的，就是和自己的執念和解。”
“可我現在不配了。”我猛地打斷她，語氣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也帶著徹底崩潰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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