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呼喚,而是靈魂本能的確認。
彷彿回應這無聲的確認,那傳遞暖意的星律漣漪驟然清晰了一瞬,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以及…一絲強行壓抑的、針扎般的痛苦。
劇痛如同退潮般驟然減弱,感官如同生鏽的齒輪,在巨大的阻力下艱難地重新齧合。沉重的眼皮彷彿掛著鉛塊,洛凡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掀開一道縫隙。
刺目的白光讓他瞬間眯起了眼。適應了片刻,模糊的視線才逐漸清晰。
他躺在一個由流動的、半透明光膜構成的衛生艙內。柔和的白光從艙壁內部散發出來,帶著修復性的能量,溫和地滋養著他千瘡百孔的身體。艙內沒有儀器管線,只有溫潤的星髓光霧在緩緩流淌。
而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旁邊另一個衛生艙。
伊莎貝拉安靜地躺在裡面。
她身上那件殘破的衣物已被換下,覆蓋著一層同樣由光膜構成的柔軟“織物”。心口上方,那枚核桃大小的三色共生星核靜靜地懸浮著,穩定地旋轉,核心的三色星渦流淌著溫潤的光澤。那些遍佈她身體的、曾經猙獰的能量裂紋,此刻如同乾涸河床的紋路,被一種半凝固的、散發著微光的星髓膠質填充、封堵,雖然依舊存在,卻不再顯得那麼觸目驚心,反而像是某種神秘的紋身。
最讓洛凡心臟幾乎停跳的是——她胸口的起伏!
雖然微弱,雖然緩慢,但那確實是生命呼吸的韻律!伴隨著每一次輕緩的起伏,她心口的星核也隨之明暗交替,如同呼應著無形的潮汐。她依舊閉著眼,長長的銀色睫毛在光線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蒼白的臉頰在星髓光霧的映照下,透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脆弱美感。
她活著!真的活著!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嘯般沖垮了洛凡殘存的麻木,讓他幾乎要不顧一切地掙扎起身。然而,身體卻沉重得不聽使喚,每一塊肌肉都像是灌滿了鉛,每一次試圖用力都牽扯著靈魂深處尚未癒合的創傷,帶來一陣眩暈和針刺般的劇痛。
“別動!”一個冰冷但帶著明顯關切的聲音在他意識中響起,是母巢意識,“你的靈魂差點被法則亂流撕碎!強行脫離維生場,後果不堪設想!”
洛凡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伊莎貝拉的方向,嘶啞地問道:“她…怎樣了?”
“生命體徵穩定,星核運轉正常,身體正在緩慢修復。”母巢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但她的意識…似乎陷入了深度沉眠。星淵法則本源對她的強行錨定雖被你們打破,但那種深層次的連線和衝突造成的衝擊,遠超想象。她的靈魂需要時間…或者,某種我們尚不知曉的契機。”
沉眠…洛凡的心微微一沉。他凝視著伊莎貝拉平靜的睡顏,感受著共生星核傳遞來的那份疲憊與細微痛楚,默默發誓:無論需要什麼,他一定會找到喚醒她的方法。
就在這時,維生艙的柔光突然急劇閃爍了幾下,由穩定的白光轉為刺目的警示紅光!同時,整個空間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讓洛凡靈魂都感到不適的高頻震顫!這震顫並非物理震動,更像是某種無形的法則絲線被強行撥動發出的哀鳴!
“怎麼回事?!”洛凡強忍不適問道。
“法則層面異常!”母巢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星淵本源網路…正在遭受不明侵蝕!範圍極廣!速度…難以置信!”
話音未落,洛凡面前的維生艙光壁上,突然憑空凝聚出一幅動態的星圖投影。投影展示的並非星辰,而是新生星淵內部,由源初之膜律動、髓海星帶奔流、淵生星碑共鳴、星絡菌脈交織共同構成的、龐大而精密的法則能量流網!
此刻,在這張代表星淵生命脈絡的星圖上,正上演著一幕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
無數針尖大小的、閃爍著冰冷幽藍色光芒的法則晶蟲,如同憑空滋生的黴菌,正以瘟疫蔓延般的速度出現在能量流網的各個節點!它們微小卻極度貪婪,一齣現便用鋒利的口器瘋狂啃噬、吸食著奔流的法則能量!被它們啃噬過的地方,原本璀璨流淌的法則光流迅速變得黯淡、渾濁,如同清澈的溪流被注入了汙油!
更可怕的是,這些晶蟲一邊吞噬,一邊以驚人的速度分裂增殖!一隻啃噬數秒,便分裂成兩隻、四隻…呈指數級爆發!它們啃噬過的區域,法則能量流網的結構被蛀蝕出無數細密的空洞,原本穩固流暢的能量傳遞變得遲滯、紊亂,甚至發生危險的法則淤塞和能量逆流!
星圖上,代表侵蝕區域的刺目紅斑,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擴散!從邊緣的星絡菌坪,迅速蔓延向支撐星淵架構的淵生星碑群!甚至連守護著星淵核心的髓海星帶邊緣,都開始出現零星的幽藍光點!
“這是什麼鬼東西?!”洛凡倒吸一口冷氣。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隨著晶蟲的蔓延啃噬,整個新生星淵的源初脈動都開始變得紊亂、虛弱,發出痛苦的低鳴。維生艙內流淌的星髓光霧也變得稀薄、遲滯。
“無法解析!從未記錄過的法則侵蝕體!”母巢的聲音充滿了焦慮,“它們像病毒!在蛀空星淵的法則根基!核心資料庫對比…等等!這能量波動…有熵序帝國的殘留特徵!但更詭異…更…純粹!”
熵序帝國?洛凡眼神一厲。是那些陰魂不散的傢伙?還是…新的敵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