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中沒有光,此刻的蕭羽就感覺自己的靈魂在無盡冰冷的血色的虛空中漂浮著,這裡只有粘稠的如同實質的緩慢旋渦的紅色。
偶爾,一絲比之血紅更深邃的陰影掠過,帶來針刺般的、直抵靈魂核心的惡寒與劇痛。
起初,蕭羽感覺是感知的凌遲。
聽覺最先被扭曲、放大。
他甚至能夠聽到自己靈魂深處的記憶被撕扯的“嗤啦”聲,就像是最為劣質的棉布一般,能夠聽到自己的情感碎片剝落時,發出輕微的如同瓷器崩裂的哀鳴。
接著,他便是聽到了來自血色的虛空深處的、意義不明的呢喃與嘶吼。它們並非是傳入耳中,而是直接在蕭羽的靈魂深處炸開,時而尖銳如喪嬰之泣,時而低沉如地核碾磨。
然後是視覺,如果這算是視覺的話。並非是看得見,而是被迫感知到。周圍粘稠的血色開始浮現出變幻不定的、破碎的光影。
那是蕭羽深處最不願意碰觸的畫面,十萬天武大陸的前輩,高喊著“為了天武”燃燒自我的一幕,張孝軍率領著帶著三百戰士決絕地縱身躍入深淵當中,續接天路的場景,還有王自在死戰不退......這些場景並非是有序的播放,而是被蠻橫地撕碎、攪拌,以最為荒謬、最令人心就的方式拼貼在一起,反覆衝擊。
“不!~”蕭羽發出了撕裂的怒吼,此刻他早已經忘記了什麼是痛楚,這是他靈魂深處最深的痛,這種痛是一種精神上的折磨,無關乎感官和靈魂的撕裂,是他自己心中始終邁不過去的那到檻,不是遺忘而是被他深深的埋藏在了記憶和靈魂的深處。
如今卻是被血修羅:暗月以最為殘忍的方式給挖了出來。
暗月看著這一幕,心中不忍。但是此刻的血修羅卻是切斷了和她的溝通,似乎想要一味地堅持下去。
再下來是記憶,這些記憶被以殘酷的方式剝離展示與意義的扭曲。
“蕭羽!都是因為你,本來我們可以繼續在冰棺中沉睡著,直到法則完善,我等就可以直接抵達帝境,前往神界,未來有著無限武道可能,可是你,你為什麼要去攻打天路?斷了我等武道氣運?”
“團長,我恨你!若不是遇見你,我張孝軍在青山鎮中的五千兄弟豈會只剩三百人?就是這最後的三百人依舊成為你前進的階梯,你拿兄弟們的命成就自己,你真的是太自私了。”
“老大,你知道嗎?我王自在這一生當中最大的悲哀便是遇見了你,還將你認作了老大,本來我憑藉我王家在大周帝國的地位,我一生錦衣玉食,有著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而如今我連命都沒有了,老大你知道我死的時候有多痛嗎?你還我命來!.......”
蕭羽此刻的精神狀態似乎已經陷入了自我否定當中,他甚至認為這些才是他們真實的想法,因為他始終認為是自己對不起他們。
“錯!錯!都是我的錯!”
蕭羽的靈魂顫抖著,無聲的嘶吼著,在一片灰濛濛的虛幻中,竟然有著“淚珠”出現在殺戮領域當中。
“靈魂之淚!”暗月輕輕的呢喃著,這是隻有真正的義士的靈魂才有機率誕生的東西。
她真的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她沒有想到蕭羽的所有最為沉重的痛苦,均不是來自於自己曾經受到的苦,而是來自於一種對於兄弟的虧欠!
暗月輕輕的將蕭羽滴落的靈魂之淚收了起來。
這過程,緩慢而細緻,且充滿“匠心”。
施刑者,血修羅或者說暗月,此刻雖然心中震撼蕭羽靈魂中所感知到的一切,但是她並不準備就此放過蕭羽,她有她的理由。
她必須要趁這個機會幫助蕭羽徹底的斷絕心中的這種“愧疚”與“心痛”,否則的話,這些隱藏在靈魂深處的“在意”必將成為他此生中最大的心魔!
此刻的暗月就彷佛是一個惡毒的解剖大師,她似乎並不急於將蕭羽的靈魂意志摧毀,而是饒有興致地一層層剝開,檢視著蕭羽每一層靈魂材質的紋理,刺痛著蕭羽最為敏感的神經,剝離著蕭羽最不想忘記的曾經。
時間感早已錯亂。
一瞬間可能被拉長成目睹自己靈魂徹底風化的億萬年,而漫長到無法忍受的折磨,又可能被壓縮成一個來不及慘叫的剎那。
在這種錯亂中,刑法的節奏卻保持著精準的“殘忍”,總是在瀕臨徹底崩潰或麻木的邊緣,稍稍放緩,讓蕭羽喘息一口尚未結束的絕望,然後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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