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瞬白髮如月》第75章 一元復始(2)

作者:點一盞心燈421·8個月前

朱放也從雪裡抬起頭,像一頭栽進麵粉袋的黑熊,眨巴著茫然的小眼睛:“呃…你咋躺雪裡了?地上涼……快起來!”他倒還記得去拽陸羽。

鬧騰了一陣,才在月娥和杜若的忍笑攙扶下送走。春桃打著哈欠,識趣地指揮著杜若、月娥收拾殘席,細碎的杯盤碰撞聲在夜色中響起。

臨走前,春桃還不忘回頭,衝著李冶促狹地擠了擠眼睛,留下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回到溫暖熟悉的臥房,火盆將室內的空氣焙得融融如春。李冶慵懶地斜倚在床榻邊,室內只餘一對紅燭在靜靜燃燒,將柔和的光暈投在她低垂的頸項、微微散開的衣襟以及……那隻正在燈光下被她纖細手指反覆摩挲的銀戒上。

良久,她才抬起頭,聲音輕柔得像夜風拂過窗欞:“夫君……”她頓了頓,長長的睫毛忽閃了一下,眼波如漣漪輕漾,“今日……怎地忽然想起這求婚之事?”

我正坐在床榻邊,聞言,指尖動作一頓,抬眸望向她,“不是忽然,是想了很久很久。”目光直視著她,毫不迴避那即將漫溢而出的淚水與動容,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宣示的分量,“久到覺得,再不說,再不做,心都要被這份心思壓壞了。”

她的睫毛劇烈地顫動起來,那層薄薄的水霧終於凝成淚珠,悄然滑落眼角。燭光在那晶瑩的淚痕上跳躍,像融化的星子。

我將她往懷中攏緊了些,讓她的額抵著我的下頜,感受著她呼吸的熱氣熨帖在頸項上。“今夜這簡陋的儀式,”我的手在她背上緩緩摩挲,“算是與天地親友的一個交待。待到春暖花開,我們回到長安城,”我稍微停頓,加重了語氣,帶著對未來莊重的期待,“還要一場真正的、風風光光的六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明媒正娶,昭告天下!讓整個長安城都知道,李季蘭,是我李哲三生三世都要捧在手心裡的人。”

“夫君……”她埋首於我胸前,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卻掩不住那發自心底的巨大喜悅與深深的滿足。

她仰起頭,臉上淚痕猶在,眼角卻已彎成了最美好的月牙弧度,那笑容純粹而明亮,照亮了整個溫室的角落。

“妾身…何其有幸,”她將臉頰更深地貼在我胸前,蹭了蹭,像是小貓找到了最安全溫暖的所在,閉上眼,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每個字都帶著幸福的重量。

窗外的風雪似乎徹底停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靜謐,包裹著兩顆緊緊相依、跳動著同樣節拍的心。紅燭靜靜地燃燒,流下喜悅的淚,將我們的身影溫柔地、長久地投映在溫暖的牆壁上。

意識從一片暖融融的混沌中慢慢浮起,像春日冰雪初融的溪流。我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首先感受到的是透過窗欞、潑灑在錦被上的大片大片明亮的光斑。它們跳躍著,帶著一種近乎囂張的暖意。

日頭竟已爬得這般高了?窗欞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看那位置,少說也是巳時末、午時初的光景了。屋子裡靜得出奇,只有炭盆裡偶爾發出細微的嗶剝聲。昨夜燃盡的紅燭只剩下兩灘凝固的淚痕,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旖旎。

身邊傳來均勻清淺的呼吸聲。李冶側臥著,面朝著我,一頭烏黑的長髮如雲般散在枕上,有幾縷調皮地貼在她光潔的額角和臉頰。

那對金色的眸子此刻安靜地闔著,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兩彎柔和的陰影。陽光慷慨地親吻著她的睡顏,細膩的肌膚在光線下近乎透明,透出一種海棠春睡般的慵懶與滿足。

我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這片寧靜。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她精緻的輪廓,從舒展的眉宇,到秀挺的鼻樑,再到微微抿著、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笑意的櫻唇。

昨夜那場風雪,那場喧囂,那場銘心刻骨的儀式,都像隔了一個輪迴般遙遠。此刻,只有這滿室的陽光,和枕畔酣眠的愛人,才是真實得令人心頭髮顫的存在。

她似乎被我這過於專注的凝視所擾,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像蝶翼初展。那雙金眸緩緩睜開,起初還帶著初醒的懵懂和薄薄的水霧,如同籠罩著晨靄的湖泊。

那層薄霧漸漸散去,露出底下清澈的底色,陽光落入她眼中,折射出點點碎金般的光芒。

她眨了眨眼,看清是我,那點初醒的迷濛立刻化作了清亮的光彩,唇角自然而然地向上彎起,帶著一種饜足後特有的嬌慵。她非但沒有避開我的目光,反而迎了上來,金眸流轉,帶著一絲剛剛睡醒的慵懶和顯而易見的狡黠。

她沒有起身,反而將臉頰在柔軟的枕頭上蹭了蹭,像只貪戀暖陽的貓兒,目光卻直勾勾地落在我臉上,帶著點不懷好意的探究。

“夫君……”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特有的沙啞和軟糯,像羽毛搔刮在心尖上。她頓了頓,金眸裡的狡黠光芒更盛,如同陽光下粼粼的湖面,晃得人有些心慌。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帶著一種天真又嫵媚的腔調,慢悠悠地開口,同時,那隻纖細如玉的手從錦被下伸出,帶著暖意,輕輕拍了拍我們身下這張寬大的床榻:“……何時將杜若姐姐也納進這方寸之間呀?”

“噗——!” 我正沉浸在她初醒的美色裡,冷不防被這石破天驚的一句砸得魂飛天外,一口氣岔在喉嚨裡,嗆得我驚天動地地咳嗽起來,臉瞬間憋得通紅,連眼淚都差點飆出來。

“咳咳咳……你……你……” 我一邊狼狽地捶著胸口順氣,一邊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貓兒似的女人。昨夜那個淚眼婆娑、感動得無以復加的小娘子呢?怎麼睡了一覺就換了個人?!

我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耳朵根子都燒了起來,舌頭也打了結,“胡…胡說什麼!你……你這還沒正經八百地明媒正娶過門呢!就、就想著這些了?再議!此事……日後再議!” 我的聲音因為窘迫而拔高,聽起來毫無底氣,倒像是在虛張聲勢。

李冶看著我面紅耳赤、語無倫次的樣子,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如同銀鈴碰撞,清脆又帶著點惡作劇得逞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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