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時分,李府花廳內燈火通明,菜餚的香氣與女眷們的輕聲笑語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溫馨的家常畫卷。李冶、月娥、杜若圍坐桌旁,正聊著長安城近日的趣聞軼事,春桃和夏荷在一旁佈菜伺候,眉眼間也帶著輕鬆的笑意。
我坐在主位,看著這一幕,心中那份因太子之事而起的微瀾徹底平復。守護這份安寧,便是我不容退縮的理由。
用過晚膳,婢女們撤去殘羹,換上清茶果品。我輕輕叩了叩桌面,聲音不大,卻讓廳內漸漸安靜下來。李冶最先察覺到我的異樣,金色的眼眸望過來,帶著詢問。月娥和杜若也停下了交談。
“阿東,”我開口道,“去對面相國府,請義父過府一敘,就說有要事相商。另外,今晚府內加強警戒,前院後院,都要安排可靠人手盯著點。”
阿東神色一凜,立刻躬身:“是,老爺。”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問話,轉身便快步離去,身影很快融入暮色之中。
李冶微微蹙眉:“子游,出了何事?”月娥和杜若也面露關切。
我給了她們一個安撫的眼神:“等義父到了,一併說。不是什麼塌天的大事,但需得我們謹慎應對。”
不多時,楊國忠便隨著阿東匆匆而來。他對我這個義子可謂是言聽計從,加之我助他“改邪歸正”,在朝堂之上有了幾分賢相風範,勵精圖治不說,更是在百姓之中博得賢名,他對我也多了幾分真心的倚重。話語中帶著幾分關切:“子游,何事如此緊急?”
我起身相迎,請他上座,花廳之內燭火通明。我、楊國忠、李冶、月娥、杜若,以及管家阿東齊聚於此。門窗已由可靠的下人守住外圍。
我見人到齊,便不再贅言,直接將阿榮白日里打探到的訊息,簡明扼要地告知了眾人。
“……情況大致如此。太子殿下似乎因禁足等事,對我心生怨懟,恐有不利之舉。雖尚不知其具體手段,但我們不可不防。”我說完,目光掃過眾人。我沒有刻意渲染緊張氣氛,但卻讓在場眾人的神色都凝重了起來。
書房內出現了短暫的寂靜。太子之名,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天然帶著巨大的壓力。
月娥倒吸了一口涼氣,手下意識地握緊了。心思活絡的介面道:“老爺,府內外的警戒必須加強。尤其是夜間,我和如霜、如雪可以輪流值夜,確保萬無一失。”如霜、如雪這對西域胡姬,武功不俗,絕對是可靠的力量。
阿東更是直接躬身,語氣斬釘截鐵:“老爺,府中護衛交由小人,必不讓任何宵小有可乘之機!阿東的飛鏢,也不是吃素的。”
李冶則是沉默了片刻,白髮在燈下泛著清冷的光澤,她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他終究是忍不住了。禁足,哼!還是因為杜若姐姐,或是因為夫君你如今風頭太盛,礙了他的眼?”
杜若眼神一黯,她對太子李亨早已恨之入骨,此刻聽聞其欲對我不利,更是閃過一絲厭惡與決絕,她握緊了袖中的拳頭,語氣清冷而堅定:“他若敢來,我的劍正好許久未曾飲血了。”雲彩、雲霞作為她的貼身丫鬟,亦是神色肅然,顯然會誓死追隨。
楊國忠捋了捋鬍鬚,老謀深算的臉上露出一絲譏諷:“東宮那位,自從禁足後,行事越發乖張急躁。他如今地位不穩,看誰都覺得像是對他儲位的威脅。子游你聖眷正隆,又與我和高將軍交好,他視你為眼中釘,倒也不意外。”他頓了頓,看向我,語氣轉為沉穩,“子游,你既召集我等,想必已有計較?”
我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眾人:“訊息既然來了,我們便不能不做準備。太子雖居東宮,但陛下心思難測,他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動用東宮武力對付我。最可能的手段,無非是羅織罪名,構陷栽贓,從我們的生意、人脈,或者‘茶倉’那裡尋找突破口。”
我看向楊國忠:“義父,李府周邊的警衛,尤其是夜間巡邏,可否勞您費心,調動相國府和金吾衛的可靠人手,加強一些?不必大張旗鼓,只需確保沒有宵小能輕易靠近窺探即可。”
楊國忠爽快應承:“此事易爾。包在為父身上,定讓這李府周邊,鐵桶一般。”他如今權勢滔天,調動些人手護衛“義子”府邸,名正言順。
我又看向阿東和月娥:“阿東,府內的安全,由你總責。夜間巡邏加倍,明哨暗哨都要安排妥當。月娥,你輕功好,心思細,帶著如霜、如雪,主要負責內院,尤其是幾位夫人的安危,同時協助阿東查漏補缺。”
阿東抱拳沉聲道:“老爺放心,阿東必竭盡全力,絕不讓任何可疑之人踏入府內半步!”他眼神銳利,顯然已將此事視為頭等大事。
月娥也鄭重點頭:“夫君放心,我和如霜、如雪定會護好姐姐們和府邸周全。”她身邊的如霜、如雪雖然曾是細作,但如今已被月娥的真、善徹底收服,眼中亦是閃爍著忠誠與警惕的光芒。
我的目光最後落在杜若身上:“杜若,‘茶倉’那邊,是容易被攻訐之處。孩子們的身份,賬目的清晰,都需要格外小心。我想請你帶著雲彩、雲霞,近期多往‘茶倉’走動,明裡是探望杜甫先生和蕭先生,暗中則要加強那裡的警戒,同時梳理一下內部的規章,務必做到不留任何明顯的把柄。若有陌生面孔在附近窺探,及時處理。”
杜若眼中閃過一抹劍鋒般的亮光,她用力點頭:“我明白。‘茶倉’是孩子們的安身立命之所,絕不容有失。我會處理好。”雲彩、雲霞站在她身後,亦是挺直了腰板,她們與杜若情同姐妹,更是感念李府的收留之恩,此刻自是同仇敵愾。
最後,我看向李冶,語氣柔和了些:“季蘭,長安城內,念蘭軒、蘭香坊、若蘭飲這幾處的賬目,近來需得更加清晰明瞭。我想勞你帶著夏荷、秋菊,親自核對一遍,確保在稅務、貨品來源上,絕無半點差池。生意上的事,你是行家。”
李冶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從容與信任:“賬目之事,交給我便是。正好也讓夏荷、秋菊多歷練歷練。夫君放心,咱們的生意,向來乾乾淨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