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瞬白髮如月》第314章 子美心聲(1)

作者:點一盞心燈421·1個月前

萬事俱備,只待東風便可揚帆起航。

而這股東風,或許就在今晚的接風宴中;就在茶倉的流浪兒中;就在中心追隨我的每一個人心中。

窗外的蟬鳴不知何時又喧囂起來,夏日的陽光熾烈,正如我此刻澎湃的心潮。

送走姚師傅和紀春還沒一盞茶的功夫,書房外就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說笑聲,清脆悅耳,是李冶的聲音。

當然、這中間還夾雜著朱放標誌性的大嗓門和陸羽偶爾插話的沉穩語調。

杜甫溫和的笑聲則像背景音一樣,讓整個氛圍顯得格外融洽。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大老遠就聽見了。”我笑著起身,迎到門口。

李冶挺著已十分明顯的孕肚,在春桃的小心攙扶下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的寬鬆襦裙,銀髮鬆鬆地綰了個髻,只插了支簡單的玉簪,臉上未施脂粉,卻因心情愉悅而容光煥發,一雙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盛滿了笑意。她身後,朱放、陸羽、杜甫三人魚貫而入。

“在說咱們朱大縣令昨晚的豐功偉績呢!”李冶回頭瞥了朱放一眼,眼中滿是促狹,“他居然抱著酒罈子,非說那是他烏程縣衙的大印,要蓋在陸先生臉上批公文!把阿東和阿洛折騰得夠嗆,才把他抬回房去。”

朱放老臉一紅,下意識地摸了摸後腦勺,嘟囔道:“季蘭妹子,你這就不厚道了!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臉!我那不是……那不是見到你們太高興,多喝了幾杯嘛!”

陸羽依舊是一身半新不舊的布衣,揹著他那從不離身的書箱,聞言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微微上揚。

杜甫則笑得溫和,看著朱放的眼神,像極了長輩看著自家調皮卻可愛的子侄,滿是包容。

“坐,都坐,別光站著說。”我笑著招呼他們,又對侍立一旁的阿洛道,“阿洛,上茶,就用陸先生昨日帶來的那罐顧渚紫筍。”

眾人紛紛落座。李冶自然是在我的攙扶下,坐在了我身邊的主位。朱放大咧咧地在我左手邊第一個位置坐下,陸羽和杜甫則依次坐在了李冶的右手邊。

阿洛很快奉上香茗。清幽的茶香在書房中瀰漫開來,稍稍沖淡了剛才玩笑帶來的輕鬆,多了幾分正式交談的氛圍。

杜甫端起那杯色澤清亮的紫筍茶,卻沒有立刻喝,而是輕輕轉動著茶杯,目光望向我,欲言又止。

“子美兄,”我看出他有話要說,而且似乎是比較重要的事,便主動開口道,“你我之間,何須客氣?有什麼話,直說便是。你瞭解我的脾氣,不喜歡繞彎子。”

杜甫聞言,微微一笑,將茶杯放下,雙手置於膝上,坐姿端正了幾分:“子游快人快語,我自是知曉。但禮不可廢,該有的禮數還是要的。”

他頓了頓,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認真起來:“前日,我抽空去了一趟‘崇文尚武堂’。本意是例行巡視,但看到學堂那邊的情形……實在有些不容樂觀。這與我近期將主要精力放在茶倉,疏於關注,有直接關係。我聽聞,你前幾日也去過,阿洛那孩子還提了些不錯的想法。現狀如何,你應當比我更清楚。”

我點點頭,神色也凝重了些。崇文尚武堂的問題,確實迫在眉睫。開業時的風光無限,皇帝親臨賜名的榮耀,似乎都成了過去。熱度退去後,最實際的教學問題凸顯出來——先生們教的,和學生能接受的,出現了巨大的斷層。

那些從市井、從田間、甚至從爬樹、屋簷上來的孩子,坐不住冷板凳,聽不懂“之乎者也”,逃學、打瞌睡、甚至鬥毆,情況比杜甫說的可能還要嚴重一些。

“所以我想……”杜甫的目光轉向正捧著茶杯、試圖吹散茶沫的朱放,緩緩說道,“既然朱放朱兄已然辭了官職,來到長安,又志在教書育人,不如……就讓他來試試這‘崇文尚武堂’的院長一職,如何?”

他怕我誤會,緊接著解釋道:“我私下也與朱兄粗略聊過幾句。眼下崇文尚武堂最大的問題,恐怕不是‘學什麼’,而是‘怎麼學’。如何讓這些野慣了、苦慣了的孩子坐下來,聽得進去,學得進去,這才是關鍵。這一點,朱兄的思路與我們這些讀慣了聖賢書的人頗為不同。他心思活絡,點子多,又不拘泥成法,或許……正是破局之人。”

我順著杜甫的目光,看向朱放。朱放此刻已經放下了茶杯,一條腿曲起,腳踝搭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姿勢頗為不羈。

他手裡把玩著腰帶上的一塊玉佩,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微微蹙起的眉頭,顯示他正在認真聽,也在認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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