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修仙》第378章 暗道餘溫 歸途未竟(1)

作者:有隻貓在天上飛·24天前

暮色壓下來的時候,九霄玄天的天空變成了一種介於紫灰之間的顏色。

鎮界石的光芒在白日里是銀的,到了傍晚就帶上一層極淡的金,像被餘暉浸過的舊銅器。那種顏色貼在地面上,從碎石縫裡滲出來,像是這片廢墟在日落之前在做最後一次呼吸。陸離從主殿走出來時,看到天機子正站在走廊盡頭,面朝那片天空,脊背挺得很直,但雙手微微攥著袖口的邊緣,把那一小塊衣料擰得起了褶。他走過去,天機子沒有回頭。

“你父親在歸墟深處找過的那件東西,不是歸墟令。”天機子的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他找的是一條路。一條從歸墟深處通往玄衍道場的路。他找到了一半,另一半沒找到,就到了時限。他沒找到的那一半,在潮眼下面。”

陸離沒有插話。

“碎星迴潮眼之後,那條路就通了。”天機子繼續說,“但通的只是入口。裡面還有三關要過。歸墟之主過此門,碎星引路,不可折返——玄衍當年留下的那句話,說的就是這條路。”他終於轉過身來,天機鏡被他握在手裡,裂縫朝上,鏡面上那道細長的裂紋邊緣在暮光裡浮現出一層極淡的亮線,像是鏡面深處的星圖正在主動向裂縫靠攏,但始終沒有跨過那道裂口,“老夫用天機鏡看了一眼裂隙底部那道光。那道光不是反射,是入口的一道封印。你碰到的那道橫紋是封印的邊線。邊線還在,說明封印還沒完全解開。你下一次去,可能會觸發它。觸發之後,會發生什麼,老夫算不到。不是算不出來,是算的過程被擋住了——像有一隻手在老夫推演的方向上橫插了一下,把前面的路抹掉了。”

陸離沉默了片刻:“被什麼擋住了?”

“不知道。但能讓天機鏡的推算失效,至少是天道層面在干預。鏡面在推演那道封印的同時,底部的星圖自行收攏了一圈,不是收斂,是像被一層力場推回來。”天機子把鏡子翻過來,銅殼朝上,“這種反應,老夫只見過兩次。上一次是玄衍進歸墟之前。”

他說完,沒有等陸離回應,轉身走進了偏殿。他的腳步驟然快了幾分,邁過門檻時衣襬颳了一下門框,像急著去看什麼東西,門在他身後合攏,門縫裡漏出的光在合攏的那一瞬間被壓成一條細線,然後斷了。

陸離站在走廊盡頭,看著那扇偏殿的門。他沒有跟進去。他把青燈換到左手裡,沿著走廊往回走,走到花園邊緣時,看到青璃正蹲在花圃邊。不是在那株謝了的忘憂花旁邊,而是隔了半丈遠的地方。那片區域的土是新翻過的,顏色比周圍深,邊緣有一個小小的坑洞,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地下挖開過。

“根沒了。”青璃沒有抬頭,“今天早上我來澆水的時候,那截莖稈還立著。剛才再看,莖稈已經歪了。我撥開土一看,根被人取走了。”

陸離蹲下身,用手指撥了一下坑底的泥土。切口整齊,像是被極薄的刀刃貼著根鬚末端切斷的,沒有殘留的碎根,沒有拉扯的痕跡,像被人用極快的速度取走,讓整個土洞保持著一個完整的輪廓。“是誰取走的?”他問。

“不知道。切口太乾淨了,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口咬斷的,但沒有牙印。”青璃把刻刀插進土裡,刀身沒入大半才停住,“不過切口邊緣有一層極薄的靈氣殘留,不是九霄玄天本地的,偏涼,像是被冰封過的,涼氣滲進土裡,還沒散盡。”她把刀拔出來,刃面上沾著一層極薄的溼土,土色偏暗,像是剛從水底翻上來的底泥。陸離伸手碰了一下那層溼土,觸感冰涼,指尖上沾到的泥土在離開坑洞後沒多久就幹了。

他站起來,沒有在花園邊多停留。他走過走廊時腳步比之前快了一些,回到主殿時在門檻上坐下來,青燈擱在手邊,燈焰穩定。月璃坐在門檻內側,手裡沒有燈,也沒有銅絲,只是安靜地坐著。她在他坐下之後問了一句:“根沒了?”

“沒了。被人取走的。切口整齊,像是用刀切的。”

“你在裂隙裡摸到的那道橫紋,邊緣也是整齊的。”她的聲音平緩,“像被切出來的一樣。”

陸離沒有回答。風從花園那邊吹過來,帶起一絲極淡的冷香,像是被掘開的泥土底下還殘留著什麼氣息,正順著風往這邊送。他沒有把歸墟令從懷裡取出來,只是伸手隔著衣料按了一下令牌的位置,感覺到令牌邊緣那道細線還在亮著,溫度正常。他收回手。

翌日清晨,他再次動身。這一次他走得比前幾次都快,腳下的碎石聲在晨光中格外清晰,像是每一步都比之前更用力。他走過那根刻著波浪紋的石碑時停了一下,蹲下來看那枚星形符號的凹槽——凹槽底部的幹砂比昨天少了一層,像是被風反覆吹過,又像是被什麼取走了一部分。他站起來繼續走。

潮眼的水面在晨光中變成了極淺的青色,像是冰層在融化前最後的那層薄殼。水面中央那片凹陷比昨天更深了,邊緣處細密的裂紋已經連成了網狀,像一張被風吹皺的舊布,正在緩慢地向下沉。他把歸墟令從懷裡取出來,令牌邊緣那道細線正在以穩定到幾乎不可察覺的速度變亮,像是被水面折射的光一點一點地點燃。他在水邊站了一息,跨入了入口。

第一級臺階的觸感和前幾次不同——不是更穩,是更軟,像是被水泡過的老木,微微向下沉了一下才停住。他停頓了一下,側頭看了一眼通道側壁上的鱗片紋理,它們的間距比之前窄了一層,像是被什麼東西壓緊過。他繼續向下走,走到轉角處時,他蹲下來看了一眼那處指節印記——印記還在,但邊緣出現了一圈極淺的裂紋,像是印記所在的巖面正在緩慢地向外擴充套件。

他走到石室入口時,青燈的光先落在地面上。地面上的拖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淺淡的光澤,像是整塊地面被什麼東西輕輕打磨過一遍。他蹲下來用手掌貼了一下地面——地面微涼,但有一層極薄的水汽,像是從裂隙深處漫上來的。他站起來,走到裂隙邊緣。

裂隙的內壁還是白色,光滑如初。但底部那道光不再是一層反射面,而是一種均勻的、持續的光,從深處透上來。他能看到那層光下有一層平整的平面,顏色比內壁深一些,像一塊被安置在底部的石板。他蹲下來,伸出手,將指尖探入裂隙口。內壁觸感和之前一樣光滑,在接近底部那道橫紋時停住了。

橫紋還在。但這一次,橫紋是溫的。他把指尖貼著那道橫紋走完半圈,到達缺口處時停住了——缺口又大了。邊緣平滑,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磨損過。他把歸墟令從懷裡取出來,將令牌的邊緣貼著那道橫紋嵌進去。令牌嵌入的瞬間,一道極低沉的響聲從裂隙深處傳來,像是一扇沉重的大門在緩緩開啟,鉸鏈發出的聲音被壓得很低,但依然清晰可聞。光從橫紋兩側同時亮起,沿著弧線向前推進,在到達缺口處時沒有停頓——這一次光越過了缺口,走完了全程。裂隙內壁的顏色從白色變成了極淺的青色,像是被那道光照透了。

陸離低頭看向裂隙底部。那層平整的石板上,字跡清晰地浮現出來,和他在道場裡看到的字型一致。“歸墟之主過此門,碎星引路,不可折返。”底下還有一行,筆畫比上面那行更淺:“第一關,過則進。不過,則留。”

他看了很久。那道光從裂隙底部漫上來,貼著他的手背,溫度不高,像被日光曬過的水。他把歸墟令從裂隙中取出來,站起身,沒有再看第二眼。他沿著來路走回水面入口,在跨上礁石之後他沒有急著離開,而是站在水邊,等了一會兒。水面在他身後重新合攏,恢復了那層深青色的釉面。他沿著來時的路走回主殿,在門檻上坐下,把歸墟令放在膝上,青燈擱在手邊。

無涯宮主的廚房門開了,他端著一碗粥走出來,走到陸離面前,把粥碗擱在門檻上,卻沒有催促他喝,只是站著。“骨刀還帶著嗎?”

“帶著。”

“刻在刀脊上的那行字,你看了?”

陸離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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