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無根客》第506章 骨鏡照影現前塵(1)

作者:喜歡詩琴的駱佳華·8個月前

鎮界石散發出的柔和白光尚未完全褪去,石室角落的陰影裡突然傳來“咔嚓”一聲輕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石壁深處脫落。林風聞聲轉頭,正看見一塊巴掌大小的骨鏡從暗格中滑落,鏡面蒙著一層厚厚的塵埃,卻在觸到鎮界石白光的剎那,突然泛起一圈詭異的血色漣漪,如同活物的血脈在流動。

“這是……”君無痕劍峰微沉,玄鐵劍的劍尖穩穩指向骨鏡,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上面殘留著淡淡的魔氣。”

葉靈迅速放出三隻銀翅機械蝶,蝶翅扇動著帶起細小的風旋,小心翼翼地吹散鏡面上的浮灰。鏡面漸漸清晰,露出些斑駁的暗紋,那些紋路曲折纏繞,竟與鎮界石邊緣的刻痕如出一轍。“看這質地,像是用清虛門弟子的指骨熔鑄而成的,”她指尖輕輕劃過鏡沿,那裡還留著未磨平的骨縫,觸感粗糙而冰涼,“這鑄鏡的工藝,倒是和我家傳的《天工秘錄》裡記載的‘聚魂鏡’有些相似,能收納殘魂,映照過往。”

老者顫巍巍地拄著竹杖湊過來,獨眼中的光芒緊緊盯著鏡面,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幾乎彎下腰:“是……是掌門師兄的指骨!當年他為了給鏡靈注入本命精魂,生生剜了自己的指骨煉鏡,說要留下一份真相……”話音未落,骨鏡突然劇烈震顫,血色漣漪中緩緩浮出一個模糊的人影,那人身著清虛門的灰袍,正對著一塊玉簡垂淚,神情悲慟。

“是掌門!”老者失聲喊道,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與哽咽。

鏡中的人影似乎察覺到外界的動靜,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癯的面容,眉心點著一顆鮮紅的硃砂痣,正是清虛門掌門的模樣。他抬手將手中的玉簡輕輕按在鏡面上,聲音透過鏡面傳來,帶著些許水波般的雜音,卻字字清晰:“若後世有人見此鏡,當知清虛門滅門之禍,非魔修一人所為,背後另有黑手……”

話音戛然而止,人影瞬間化作一團血色霧氣,在鏡中翻湧盤旋,最終凝聚成一個模糊的“玄”字,筆鋒凌厲,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林風指尖的雙魚佩突然灼熱起來,像是有團火焰在玉內燃燒,與骨鏡產生了強烈的共鳴。鏡面“嗡”地一聲輕顫,血色霧氣重新凝聚,竟顯出葉靈祖父年輕時的模樣——彼時他尚未留須,面容俊朗,正與一個穿黑袍的人在密室中密談,黑袍人的袖口上繡著一朵黑色曼陀羅,花瓣層層疊疊,與之前那魔修黑袍上的紋樣一般無二。

“葉老頭竟和魔修有勾結?”君無痕劍眉緊蹙,劍穗上的鈴鐺發出急促的輕響,顯然心中震動不小。

葉靈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卻仍強作鎮定地搖頭:“不可能,祖父一生鎮守靈犀城,對抗魔修從未退縮,怎麼會……”話未說完,鏡中的畫面突然轉變,只見葉靈祖父正將半塊雙魚佩小心翼翼地遞給黑袍人,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鎮界石的封印口訣,我只說一遍,你且記好……”

“原來如此。”林風突然開口,指尖雙魚佩的灼熱感讓他心頭豁然明悟,“當年背叛清虛門的,不止魔修,還有葉前輩身邊親近的人。”他轉頭看向葉靈,目光溫和卻堅定,“但這未必是你祖父的本意,或許……他是被脅迫的,又或者另有隱情。”

話未說完,骨鏡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紅光,將整個石室映照得如同血色地獄。鏡中浮現出一片熊熊火海,無數清虛門弟子在火中掙扎嘶吼,其中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少女,正用自己的身體死死護住一塊晶石——正是老者口中的師妹靈溪,她手腕上佩戴的雙魚佩,與林風手中的半塊完美契合,紋路絲毫不差。

“靈溪師妹!”老者泣不成聲,竹杖重重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石屑四濺,“是我害了你!若不是我當年輕信外人的挑撥,你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紅光之中,那黑袍人突然出現在靈溪身後,手中骨刃寒光一閃,直刺她的後心。靈溪似有察覺,猛地轉身,將手中的晶石用力拋向空中,同時,半塊雙魚佩從她袖中滑落,“啪”地一聲正好落在鏡面上。鏡面劇烈震顫,血色霧氣中突然衝出一道黑影,帶著淒厲的尖嘯,直撲葉靈面門。

“小心!”林風下意識地將葉靈護在身後,手中的雙魚佩爆發出耀眼的赤光,與黑影狠狠撞在一起。黑影發出一聲慘叫,瞬間化作一張燒焦的符紙,上面用硃砂畫著一個“鎮”字,筆畫蒼勁,正是葉家家傳的鎮邪符樣式。

“這是……祖父的符紙?”葉靈撿起地上的符紙,指尖微微顫抖,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苦,“他竟用自家的鎮邪符,幫魔修鎮住靈溪前輩的魂魄,讓她不得安息?”

骨鏡再次劇烈震顫,血色霧氣翻滾著聚成一串畫面,如同快進的畫卷:葉靈祖父將半塊雙魚佩交給黑袍人時的猶豫、魔修用鎮邪符死死鎮壓靈溪殘魂時的獰笑、老者被挑斷經脈扔進修仙者亂葬崗時的絕望……最後,畫面定格在一幅星圖上,圖中北斗七星的第七星被濃郁的血色覆蓋,旁邊用硃砂標註著“玄天宮”三個字,筆力陰森。

“玄天宮?”林風喃喃道,腦海中閃過一些零碎的記憶,“我在修仙者的古籍裡見過關於它的記載,說是三百年前突然銷聲匿跡的仙門,據說他們精通星象之術,能操控星辰運轉,甚至能逆轉乾坤,只是行事詭秘,正邪難辨。”

君無痕突然開口,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我師父曾說過,當年玄天宮一夜之間滅門時,有位長老帶著半塊雙魚佩神秘失蹤,從此杳無音信。莫非……”他看向林風手中的玉佩,語氣凝重,“你這半塊雙魚佩,正是玄天宮的遺物?”

話音剛落,骨鏡突然裂開一道細密的縫隙,血色霧氣順著縫隙不斷滲出,在地上凝結成一個猙獰的“殺”字,墨跡般的霧氣還在微微蠕動。整個石室開始劇烈震顫,道壁上的夜明珠紛紛炸裂,發出“噼啪”的脆響,之前被鎮界石白光壓制的黑霧重新從裂縫中湧來,其中隱約傳來噬魂蟻尖銳的嘶鳴,越來越近。

“不好,鏡靈要破鏡而出了!”老者急切地喊道,獨眼死死盯著骨鏡,“這骨鏡吸納了太多枉死魂靈的怨氣,早已成了邪物,若讓它現世,恐怕會吞噬整個修仙界的靈識!”

林風握緊手中的雙魚佩,玉佩傳來的灼熱感化作一股溫暖的暖流,順著他的手臂湧向骨鏡。他迅速做出決斷,沉聲道:“君兄,麻煩你護住葉靈;葉靈,借你的機械蜂引開黑霧;前輩,勞煩您用竹杖上的銅鈴穩住鏡中的殘魂,莫讓它們被怨氣裹挾!”

三人瞬間會意,君無痕的玄鐵劍如蛟龍出海,劍光在石門前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將湧來的黑霧擋在外面;葉靈放出所有機械蜂,蜂群發出嗡鳴,如同一片銀色的雲,將大部分黑霧引向石室另一側的通道;老者揮動竹杖,杖頭的銅鈴發出悠揚而莊重的聲響,那鈴聲彷彿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竟讓鏡中的血色霧氣漸漸平復,不再狂暴。

林風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雙魚佩,然後將玉佩緊緊按在骨鏡的裂縫上。玉佩與骨鏡接觸的瞬間,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如同玉石相擊,空靈而悠遠。鏡中浮現出最後一幅畫面:靈溪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將半塊雙魚佩小心翼翼地塞進嬰兒的襁褓,輕聲道:“帶著它活下去,將來……一定要為清虛門正名,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嬰兒的襁褓上,用紅線繡著一個小小的“林”字,針腳細密,充滿了溫情。

林風如遭雷擊,呆立在原地,雙魚佩傳來的灼熱感瞬間傳遍全身,與骨鏡產生了徹底的共鳴。骨鏡上的裂縫在紅光中漸漸癒合,血色霧氣化作一道柔和的流光,緩緩融入他的眉心,帶來一陣溫暖而清晰的感覺。

“原來……我是靈溪師妹的後人……”林風喃喃道,眼眶發熱,積壓了多年的迷茫與困惑,在這一刻終於有了答案。

石室的震顫漸漸平息,重新湧來的黑霧被鎮界石的白光碟機散,露出乾淨的石壁。老者望著林風,突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哽咽而恭敬:“少主!老奴終於找到您了!這些年,我日日盼,夜夜等,就是盼著您能回來,完成靈溪師妹的遺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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