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徑直戳中老人心底最深的傷痛,老婆婆只勉強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抬手輕輕拍了拍身旁懵懂無知的孩童。
“咱們先到集鎮安頓下來,進城便能吃上熱乎飯菜,等填飽肚子,奶奶再慢慢同你們細說。”
陳星二人瞬間心領神會,老人是不願當著孩子的面訴說傷心往事,
唯恐年幼的孩童知曉父母出事,徒增滿心悲慼。
不多時,孩童耐不住路途枯燥乏味,獨自跑到河畔戲水玩樂,
周遭再無旁人蹤跡,老婆婆才長長吐出一口鬱結的濁氣,將所有隱情和盤托出。
“我也不瞞三位好心人,我這一生從未婚嫁,何來兒女可言。”
“這孩子是我當年在山林邊緣撿到的,那日途經樹下,只見他孤零零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我實在於心不忍,便將他帶在身邊撫養至今。”
“我見他身世孤苦無依,便將他留在身側拉扯長大,對外只謊稱他父母外出務工,短期內無法歸來。”
“是以直到如今,這孩子尚且不知,我並非他血脈相連的親奶奶。”
聽完老婆婆這番滿含心酸的過往,陳星三人心中百感交集,只餘下滿心唏噓感慨。
老婆婆自身一生命途坎坷,常年流離輾轉,心底卻依舊留存一份柔軟善意,見不得孩童孤身無依,心腸柔軟至極。
陳星暗自拿定主意:無論老人身世何等坎坷難行,待一行人抵達自己管轄的城池,必定為祖孫二人安排一處安穩居所,絕不讓他們再四處漂泊,飽嘗顛沛流離之苦。
眾人順利踏入集鎮街巷,尋了一間人聲喧鬧的酒館停下腳步,暫且歇腳休整。
酒館之內往來行人絡繹不絕,本地百姓三三兩兩圍坐一桌,壓低聲音竊竊議論,
人人面上都掛著焦灼不安,整間店中瀰漫著慌亂壓抑的氣息,往來人流較之往日多出數倍。
陳星幾人領著老婆婆與孩童走入店內,點了滿滿一桌熱氣騰騰的菜餚,落座歇息。
老婆婆半生受盡磨難,縱使飢腸轆轆,依舊自持儀態,不失分寸;
一旁的幼童早已餓得腹中空空,飯菜剛一端上桌,便立刻抓過碗筷埋頭扒飯,吃得狼吞虎嚥。
看著孩童許久未曾飽餐、進食急切險些嗆噎的模樣,陳星柔聲開口叮囑:
“慢慢吃,菜餚管夠,不必爭搶,別噎到。”
老太太從前家境雖稱不上豪門大戶,骨子裡卻生來要強,最看重體面二字。
縱使在外顛沛流離、沿街乞討,每逢吃食,她也永遠細嚼慢嚥,半分粗魯姿態都不肯露,生怕舉止粗鄙,落得路人私下議論、嗤笑的閒話。
她同小孫兒一路逃荒,日日飢寒交迫,身子早被磨垮,一身皮肉瘦得只剩嶙峋骨架,風稍大些,都能吹得她身形搖晃。
眾人先緊著這一老一小飽餐一頓,又引著二人去往客房歇息,好讓虧空已久的身子慢慢調養過來。
陳星唇角微微一揚,側頭望向關小天與那一身素白長衫的男子,語氣不疾不徐:“咱們徒步折返縣城,路途遙遠得難以想象。”
“往返一趟就要耗上一個半月,這祖孫二人單薄得如同紙片,哪裡扛得住這般長途跋涉?
依我之見,索性在鎮上為他們尋份營生安頓下來,不必跟著我們一路奔波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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