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的夢》第98章 神棍想成為院士(1)

作者:苲草·8個月前

晚膳時,文淵特意讓青衣立在身側佈菜。青瓷碗裡的蓮子羹冒著熱氣,他眼角的餘光卻瞥見袁天罡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 —— 果不其然,這老道的表情正變得精彩紛呈。

袁天罡初見青衣時,剛舀起的一勺湯 “咚” 地落回碗裡,濺起的湯汁燙了手也渾然不覺,眼裡滿是驚惶,彷彿撞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那目光在青衣鬢邊的玉簪上凝了片刻,又猛地移開,喉結滾動著像是要吞下半句沒說出口的話。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這老道便沒安生過。每隔片刻,就會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瞟向青衣,那眼神里纏滿了探究,像在解一道無解的卦。有時瞥見青衣抬手拂去落在肩頭的髮絲,他會忽然捏著鬍鬚陷入沉思,眉頭擰成個疙瘩;有時聽到青衣與黃靈兒說笑,他又會愣在那裡,眼裡浮起層迷茫,彷彿剛才的思索全成了泡影。

有那麼三四次,袁天罡的嘴唇動了動,喉間甚至發出 “呃” 的輕響,像是鼓足了勇氣要開口。可當青衣轉頭看過來時,他又會猛地低下頭,扒拉著碗裡的米飯,那模樣活像個藏著心事的孩童。

文淵端著湯碗,看著老道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他夾了塊桂花糕遞給青衣,聲音裡帶著笑意:“嚐嚐這個,今日廚房新做的。”

話音剛落,就見袁天罡手裡的筷子 “啪嗒” 掉在桌上。

袁天罡面上強作鎮定,指尖卻將竹筷攥得發白,袖中的指節早已掐得生疼 —— 心湖裡卻像被投了塊巨石,掀起的驚濤駭浪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開始懷疑自己鑽研半生的術法是不是出了錯。方才初見青衣時,那雙眼差點從眼眶裡凸出來:這女子周身竟無半分活人的氣息,既沒有尋常人眉梢流動的氣血光,也沒身體該有的溫熱感,倒像尊玉雕的美人,好看是好看,卻透著股沁骨的冷意。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像炸雷在他天靈蓋響了三聲。袁天罡慌忙閉眼掐訣,默唸《黃庭經》裡的靜心咒,可再睜眼去看,那結論依舊如針般紮在心上 —— 青衣端著湯碗的手指纖細,卻連碗沿的熱氣都沒燻出半分水汽;笑起來時眼尾彎彎,可眼底那點光,竟比案上的燭火還要冷。

他越看心越慌,杯中的酒晃出了半盞都沒察覺。好幾次舌尖頂著話要問出口:“這姑娘…… 究竟是何方神聖?” 可話到唇邊,瞥見文淵看向青衣時那溫和的眼神,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這女子既能常伴文淵左右,定是得了十足的信任。自己若是唐突點破,惹得文淵不快事小,萬一這 “異常” 背後藏著更大的玄機,豈不是壞了先前的默契?

袁天罡偷偷抬眼,見青衣正將一碟蜜餞推到黃靈兒面前,動作輕柔得像片雲,根本不似尋常女子。在他眼裡,青衣就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骨子裡透著清冷。鮮活靈動的青衣,沒有生人的溫暖,更沒有生人的溫情。老道喉間發緊,猛地灌了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的震驚:這春熙苑裡,怕不止文淵一個 “異數”。

可當他瞥見青衣的目光轉向文淵時,他又驚覺眼前景象陡變 —— 方才那股子沁骨的冷意驟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特有的鮮活靈動。

她望著文淵的眼神里,藏著細碎的光,像揉碎了的星子落進眼底。遞茶時指尖輕觸文淵的手,耳尖會悄悄泛紅;聽文淵說笑時,嘴角揚起的弧度裡裹著蜜似的甜,連眉梢都染上幾分嬌憨。那模樣,分明是個情竇初開的少女,眼波流轉間全是脈脈溫情,愛意濃得像要淌出來,哪裡還有半分先前的冷寂?

袁天罡捏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頓,酒液濺在衣襟上都未察覺。這前後反差太過詭異,竟讓他想起《南華經》裡 “莊周夢蝶” 的典故 —— 究竟是自己看走了眼,還是這女子本就有兩副面孔?

他偷眼再瞧,見青衣正低頭給文淵剝蝦,指尖捏著蝦殼的動作輕柔得很,連睫毛垂落的弧度都帶著暖意。可當她抬手拂去文淵肩頭的飯粒時,袁天罡分明看見,她袖口掃過燭火的瞬間,火苗竟微微一凝,像被什麼無形之物壓了壓。

老道喉頭滾動,終是沒敢再細想。

看著袁天罡坐立不安的模樣,文淵眼底的笑意幾乎要藏不住。這老道果然有些真本事,竟真能瞧出青衣的異常。他抬手示意青衣和黃靈兒先回內院,待腳步聲漸遠,才端起茶盞慢悠悠呷了口,目光落在袁天罡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道長,方才頻頻打量青衣姑娘,是不是在為她看相?若真看出些什麼,不妨直言。”

袁天罡聞言一怔,指尖在案上無意識地划著卦象,沉吟了足有半盞茶的功夫,才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在舌尖滾了許久:“貧道觀此女…… 面相殊異。” 他抬眼時,眼裡仍帶著驚惶,“尋常時瞧著,不似世間生人;可一旦望向公子,那眉眼間的鮮活氣,又分明是活生生的女兒家。”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她的命格,貧道竟半點也算不透 —— 像是被什麼東西掩住了,渾沌一片。方才暗自用銅錢起了一卦,卦象竟成了‘無妄’變‘歸妹’,爻辭散亂,解不出半分頭緒。” 袁天罡忽然起身,對著文淵深深一揖,“這般異象,貧道生平未見,實在惶恐得很。”

文淵望著他鬢角簌簌顫動的白鬚,忽然笑道:“不知道長的惶恐從何而來。這世間之事,本就有許多算不透的變數,不是嗎?敢問道長可曾算透自己的將來變數?” 他將茶盞往袁天罡面前推了推,也不等袁天罡回答,繼續說著,“就像道長算不出‘研究所’與‘院士’,我也不知道青衣的真實來歷,可我清清楚楚地知道她是我的親人。”

文淵聞言朗聲一笑,指尖在案上輕輕叩著,聲響在寂靜的堂屋中格外清亮:“這亂世本就如此,說它複雜,便處處是盤根錯節的迷局;說它簡單,也不過是人心向背罷了。”

他端起茶盞,目光掃過窗外沉沉的暮色,語氣裡帶著種超乎年齡的篤定:“看不透的東西,何必費神去瞧?咱們眼下要做的,都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實在事 ——” 文淵頓了頓,指尖重重一點桌面,“修水利、興農桑、治疫病、利交通…… 一樁樁做下去,總能讓這世道慢慢清寧起來。”

“海清河晏” 四個字,他說得不重,卻像顆石子投進袁天罡的心湖。老道望著文淵眼中的光,那光裡沒有朝堂的算計,也沒有術士的詭譎,只有踏踏實實要做事的懇切。他忽然明白過來,這年輕公子嘴裡的 “簡單”,原是比任何卦象都更有力的道理。

“公子說得是。” 袁天罡撫著鬍鬚,眼裡的迷茫漸漸散去,“與其琢磨變數,不如著手實事。若真能讓江河安瀾、百姓安康,便是再好不過的‘卦象’了。”

堂外的風捲著槐葉掠過窗欞,沙沙聲裡混著遠處更夫的梆子響。文淵忽然想起地球儀上那片靛藍的海洋,指尖在案上虛畫著洋流的軌跡,笑道:“咱們一邊把腳下的事辦妥帖,說不定哪天,真能駕著船往東邊去,看看海的盡頭藏著什麼。”

他仰頭飲盡杯中殘茶,眼裡閃著亮:“有道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更有那‘可上九天攬月,可下五洋捉鱉’的氣魄 —— 這世界大著呢,可不止咱們目力所及的這些疆域。”

袁天罡聞言,渾濁的眼珠忽然亮了,像被晨露洗過的星子。他猛地前傾身子,袍袖帶起的風掃得燭火晃了晃:“公子這是想揚帆出海?莫非…… 給那‘地球’安上刻度,初衷便是為了航船不迷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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