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的夢》第348章 有時候真相比謊言更殘忍(1)

作者:苲草·6個月前

寧峨眉被文淵這顛倒黑白的說法氣得差點跳腳,攥著劍柄的手指都泛了白——什麼叫她動靜太大驚散了蜃景?明明是他自己把宮殿收了!

她剛要張嘴反駁,眼角餘光瞥見青衣立在一旁,眉眼間不見半分波瀾,彷彿文淵說的全是實情;再轉頭看楊如意與唐連翹,前者正低頭替文淵拂去衣襬上的草屑,後者則理了理鬢髮,神色安然得像真的只是看了場幻象。

寧峨眉到了嘴邊的話猛地頓住。。她忽然反應過來——恐怕這就是她和他的女人的差別吧!

就在這時,獨孤不巧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湊得離文淵更近了些,連聲音都透著興奮:“小師弟,你快說說,什麼是海市蜃樓?聽著倒像是仙家景緻!”

文淵被她這副好奇寶寶的模樣逗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朗聲道:“五師姐,這可不是什麼仙家手段,是光與空氣合謀造出來的幻象罷了。”

“光與空氣?”犴微微皺眉,若有所思;姬瑤姐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蘇雲墨和柳東來也停下腳步,顯然被這新奇的說法勾起了興趣。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文淵身上,連方才還在鬧脾氣的寧峨眉,都悄悄側耳聽著。

文淵索性停下腳步,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示意眾人圍過來:“大家平時看水面,是不是能瞧見天上的雲、岸邊的樹映在水裡?這便是光的‘折返’之能。而海市蜃樓,是光在空氣裡走了彎路。”

他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幾道橫線:“你們想,空氣並非處處都一樣。若是在海上或是荒漠裡,白日太陽曬得厲害,近地面的空氣就熱,密度便小;高處的空氣涼,密度就大。光在密的空氣裡走得慢,在疏的空氣裡走得快,一旦它從密氣層闖進疏氣層,路線就會偏折,像被人推了一把似的。”

獨孤不巧歪著頭追問:“偏折了又怎會成宮殿?”

“這就好比把遠處的景緻‘搬’了過來。”文淵笑道,“比如遠方的城池、山巒,它們反射的光,本來該直線射向天空,可遇到空氣的疏密差異,就被一次次偏折,最後折到咱們眼裡。咱們的眼睛總以為光走直線,便會覺得那些景緻就出現在眼前,這就是海市蜃樓了。方才咱們看到的‘宮殿’,說不定就是百里之外的王府或是城樓,被光和空氣這麼一折騰,就映到了這山坳裡。”

“原來如此!”姬真突然說道,“我從前在漠北見過一次沙丘變城池,當時還以為是黃沙成精了,嚇得不輕!”

眾人聽得都笑了起來,姬芳好奇地問:“那為何寧姐姐一來就散了?”

文淵衝寧峨眉擠了擠眼,一本正經道:“方才那處空氣本就不穩定,峨眉師妹騎馬奔來帶起疾風,打亂了那片疏密不均的氣層,光的路線一亂,幻象自然就散了。”

“你——”寧峨眉氣得臉都紅了,可看著眾人恍然大悟的神情,再想想文淵那套歪理竟也能自圓其說,反駁的話又堵在了喉嚨裡,最後只能跺了跺腳:“油嘴滑舌!”

楊如意忍著笑上前打圓場:“好了,時候不早了,咱們還是儘快趕回松江城,免得秦將軍等急了。”

文淵順勢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還是如意想得周到。走,咱們邊走邊說,我再給你們講講我在海邊見過的‘空中樓閣’,比今日這景象還要奇絕……”

眾人簇擁著他往回走,山間的小路上頓時熱鬧起來,唯有寧峨眉跟在後面,時不時瞪文淵一眼,卻又忍不住被他講的新奇見聞吸引,腳步也加快了幾分。

寧峨眉的內心幾乎在咆哮,三觀都快被文淵這滴水不漏的謊言震得崩塌了:這到底是什麼神仙忽悠術?若不是她親耳聽青衣說過那宮殿是江底秘境所化,此刻怕是早和其他人一樣,對 “海市蜃樓” 之說深信不疑!可偏偏她知曉真相,卻被文淵那套頭頭是道的理論繞得暈頭轉向,竟隱隱生出幾分 “或許真的是我看錯了” 的荒謬念頭。

她用一種混雜著震驚、無語與好奇的複雜目光盯著文淵的背影,半晌才湊到青衣身邊,壓低聲音嘟囔:“青衣姐姐,你也不管管公子?這麼大張旗鼓地騙人,還編得有鼻子有眼的,生怕別人不信!”

青衣聞言,眼底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聲音輕柔卻篤定:“夫君的性子我最清楚,他素來不是無的放矢之人,這般說辭定有他的道理。平日裡他說謊,臉上總帶著幾分戲謔,明眼人一看便知是玩笑;可今日這般堂而皇之、一本正經地瞞騙,想來是在掩飾什麼要緊事,不願讓旁人知曉。”

“哦……” 寧峨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轉頭看向唐連翹,想從她那兒得到些答案。

唐連翹只是淺淺一笑,語氣溫和得如同春日暖風:“夫君不過是給大家講了個新奇故事,既讓眾人解了惑,又沒傷和氣,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最後,寧峨眉的目光落在楊如意身上,眼神里滿是 “求揭秘” 的急切。楊如意卻只是淡淡瞥了文淵一眼,唇角上翹,輕聲道:“公子的深意,過些日子你自會明白,不必急於一時。”

寧峨眉徹底無語了!可越是這樣,她心裡的好奇就越是洶湧,跟貓爪子撓似的坐立難安。

待眾人往前走了一段,與文淵拉開些許距離,寧峨眉趁機快步追上,拽了拽他的衣袖,壓低聲音追問:“喂,公子!你到底為啥要跟大家說謊?那宮殿明明是真的,幹嘛非要編個海市蜃樓的藉口?”

文淵側頭白了她一眼,腳步不停,聲音卻漸漸放輕,眼底的笑意也淡去了幾分,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師傅龍本有六百年陽壽,可他見到女兒不巧師妹後,把畢生修為盡數渡給了她,自己卻落得個魂飛魄散、連一絲殘魂都未曾留下的下場。”

寧峨眉的腳步一頓,臉上的好奇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錯愕。

文淵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悵然:“師傅臨走前特意留下我一人,意思就是不讓大師兄和不巧師妹知道他已經湮滅的真相。你想想,大師兄,不巧師妹若是知道了實情,得多悲痛?與其讓他們沉浸在哀傷裡,不如暫時瞞著,能讓他們多安心幾日,便多瞞幾日吧。有時候真相比謊言更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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