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巨響震得整個大廳簌簌落灰。共工部族首領洪黑水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巨大的力道讓上面的陶盆陶罐紛紛跳起,隨即是一陣稀里嘩啦的碎裂聲,碎片四濺。
廳內的長老與隊長們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嚇得渾身一顫,脊背冷汗直冒,紛紛噤若寒蟬,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位如魔神般暴怒的首領。
共工部族,乃是去年才從北方遷徙而來的部族。他們源自苦寒之地,族眾約五百人,個個身形魁梧,朱發赤髯,孔武有力。族人多以洪、龔為姓,天生便擁有駕馭洪水的異能。其治水之法霸道異常,講究“壅防百川,墮高堙庳”——即堵塞河流、剷平高地、填塞低窪,正如其族人的性格一般,剛烈而霸道。
據族中傳說,共工先祖康回(又名孔壬)更是人面蛇身、朱發赤髯的凶神,曾怒觸不周山,致使天柱折、地維絕。或許正是這份血脈中的狂野,讓共工族人大多脾氣暴烈,好勇鬥狠。自進入方城以來,他們仗著治水之能,曾與多個部族發生摩擦。若非城主風宓犧愛惜人才,對他們多有包容,恐怕早已生出更多事端。
而今,愛子被殺,族人受辱,洪黑水心中的怒火早已燒穿了理智。
一掌拍碎案几後,他猛然站起,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座黑塔,遮住了廳內的光線。他怒目圓睜,咆哮道:“來人!聚齊族眾!我要去殺了那個不知死活的小子,為我兒報仇!”
“慢著!”
一聲蒼老卻有力的斷喝響起。長老龔任顫巍巍地站起身,攔在了洪黑水面前,沉聲道:“首領,莫不是忘了城主的囑咐?那水邊小院中住的是什麼人,您心裡沒數嗎?”
這句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洪黑水大半的怒火。
他頹然坐回那張虎皮大椅上,臉上的憤怒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深深的忌憚。那個在水邊的人,雖然平日裡深居簡出,還是個少年,但是方城的老人可是對他敬若神明一般。惹他,就是和整個方城的原住民對著幹!
“我兒子……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
大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粗重的呼吸聲。沉默了約莫十息,洪黑水那大嗓門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少了幾分暴戾,多了幾分陰狠。
“我要找那人要個說法。”
這句話,他既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回應龔長老的勸阻。
緊接著,洪黑水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再次下令:“集合族眾!全副武裝,隨我走!”
“慢著!”龔長老鬚髮皆張,毫不退讓地擋在洪黑水身前,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首領,你不能拿整個族群為你兒子的暴行殉葬!事情的起因是你的兒子強搶民女、殘暴無道,一個小女娃何辜?沒有人能忍受這樣的暴行!我們還是去城主那裡,讓城主主持公道!”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在在場眾人的心上。在座的十幾位長老和隊長,竟有六七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臉上露出猶豫和恐懼的神色。
洪黑水雙目圓睜,額頭上青筋暴起,手猛地按在腰間的彎刀刀柄上,怒喝道:“怕什麼!我們出其不意,殺了那個小子。人死如燈滅,就算方城的人不高興,也無可奈何!難道他們還會為了一個死人,滅掉我們整個共工部族?”
話音未落,他“鏘”的一聲抽出彎刀,刀鋒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集合族眾!誰敢違抗命令,殺無赦!”
“首領,”龔長老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你忘記了,你手中這把彎刀,狩獵的弓箭是誰打造的嗎?”
洪黑水邁出的腳步猛地一頓,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陰晴不定。他手中的那把彎刀,鋒利無比,削鐵如泥,他們部族造不出來,方城人都說是文淵,那個住在水邊小院的少年帶領大家鍊鐵,畫圖紙,打造出來的。並且,據傳說,文淵手裡還有連發的弩箭和帶有恐怖聲音的大殺器!
見此情景,龔長老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首領,你有把握一擊必殺?還是有把握,方城的原住民真的不會為了一個‘死人’,滅掉我們全族?”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洪黑水的最後一絲僥倖。他握著彎刀的手微微顫抖,最終,那把鋒利的彎刀緩緩滑入了刀鞘。他整個人彷彿瞬間蒼老了幾歲,神情頹然地坐回了虎皮大椅上。
大廳內一片死寂,只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在空氣中迴盪。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大門被猛地推開。一個族人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臉色煞白,語氣急促而驚恐:
“稟告首領!不好了!俊主管率領護衛軍大軍,已經包圍了我們的駐地!”
洪黑水騰地一下站了起來,高大的身軀劇烈顫抖。直到此刻,死亡的陰影真正籠罩在頭頂,他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先前的衝動將把整個部族推向怎樣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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