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路上,文淵又經歷了不少奇遇。在長石山西邊的共谷,他遇到了一種會發聲的石頭——鳴石,敲擊時會發出清脆的鐘磬之音。他撿了三塊,揣在兜裡,走路時叮叮噹噹響,像個鈴鐺。
在傅山,他看到了墦冢之林,榖水中游著帶珚玉的魚——珚玉就是水玉的一種,生在魚腹中。文淵不忍殺魚,便作罷。
在橐山,他遇到了一種怪魚,名叫修闢,狀如蛙卻長著白喙,叫聲像貓頭鷹。武羅說吃了它可以治白癬。文淵沒得白癬,也不想吃蛙,便繞著走。
當文淵遠遠看到夸父山時,天色已經暗了。不,不是天色暗了——是山體本身太過高大,遮住了半邊天。
“夸父之山。”武羅的聲音在山風中飄散,“其木多棕、楠,多竹箭。其獸多?牛、羬羊,其鳥多鷩。其陽多玉,其陰多鐵。”
但最讓文淵震撼的不是這些。
山的北面,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桃林。
“桃林,廣園三百里。”武羅說,“其中多馬。這些馬不是凡馬,而是夸父逐日時留下的汗血所化。”
文淵站在桃林邊緣,看著那些桃樹——樹幹粗如井口,枝葉繁茂,雖不見桃花,卻有陣陣幽香。林間有馬群賓士,馬匹通體赤紅,鬃毛如火焰,奔跑時蹄聲如雷。
一匹赤馬忽然脫離馬群,跑到文淵面前,低下頭,用溼潤的鼻子碰了碰他的手掌。
武羅難得地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夸父之馬認主。”她低聲道,“文淵,你與這匹馬有緣。”
文淵伸手摸了摸馬頸。赤馬打了個響鼻,前蹄刨地,然後跪伏下來,示意他上去。
文淵猶豫了一瞬,翻身上馬。赤馬長嘶一聲,四蹄騰空,在桃林中狂奔。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桃樹的枝葉向後飛掠,文淵伏在馬背上,大笑出聲。
這是他進入這方天地以來,第一次感到真正的自由。
赤馬載著他奔了三十里,才緩緩停下。文淵翻身下馬,抱著馬脖子說了聲:“謝謝。可不可以陪著我走下去?“赤馬蹭了蹭他的臉,打了一個響鼻,點了點頭,轉身跑回了馬群。
武羅從天而降,落在文淵身側。和文淵一起看向馬群道:“喜歡上了?
“夸父山過了。下一座,陽華之山。
陽華之山巍峨聳立,南坡多金玉,北坡多青雄黃。山上的草藥鬱鬱蔥蔥——薯藇(山藥)、苦辛(一種果實如瓜、味酸甘的植物,食之已瘧)。
文淵採了幾個苦辛果,咬了一口,酸得眯起了眼睛,接著一股甘甜湧上來,倒是清爽。
楊水從山南流出,西南入洛,水中多人魚。文淵見識過了,沒再多看。
真正重要的是門水。
門水從陽華山流出,向東北注入黃河。但是經文上說:“門水出於河,七百九十里入雒水。”——門水從黃河分出,流了七百九十里,又匯入洛水。這是一條連線黃河與洛水的奇異水系。
文淵站在門水岸邊,看著清澈見底的河水。水底沉著黑色的石頭——玄?,據說可以入藥。他正看得出神,水面上忽然浮出一行金色的文字,緩緩流轉。
武羅臉色驟變。
“這是——嶽的旨意。”
“嶽?”
“‘嶽’——不是具體的山,而是諸山之中的尊長。經文有言:‘嶽在其中,以六月祭之,如諸嶽之祠法,則天下安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