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總是會變的。”武羅淡淡道,“你不也在變嗎?以前的你,不會在淵面上擺這麼大的排場。”
於兒沉默了片刻,忽然揮了揮手。兩條蛇從他手中脫出,化作兩道流光鑽入水中。他本人也從半空中緩緩降下,蛇尾垂入水中,上半身靠著岸,與武羅平視。
“你說得對,我變了。”於兒的聲音變得低沉,“這片淵的水越來越冷了,我獨自待得久了,連說話都快忘了。今天見到活人,忍不住想嚇唬一下。”他看了一眼文淵,“我沒想傷他。”
“我知道。”武羅說,“否則他不會還站著。”
於兒又笑了,這次笑得真誠了一些。“你還是這樣,嘴上不饒人。”他的目光在武羅和文淵之間轉了轉,“不過……你帶他來這裡,是為了什麼?洞庭之淵是帝之二女的地盤,我只是個借住的。你要是想過去,得問她們。我做不了主。”
“我知道。”武羅重複了一遍,“我就是來找她們的。”
於兒揚了揚眉,沒有再問,只是朝文淵點了點頭,說了句“你運氣不錯”,然後蛇尾一擺,沉入了淵底。
金光消散,水面恢復了平靜。
文淵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他看著武羅的背影,心裡有無數個問題在打轉,最後只匯成了一句話:“你來了。”
武羅轉過身,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幅度太小了,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文淵看到了。
那是一個微笑。
“我從未離開。”她說。
文淵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頭忽然有些發緊。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輕鬆地說:“那你幹嘛躲著不出來?我差點被於兒嚇死。”
“你需要獨自走到這裡。”武羅說,“從首陽山到高前山,一千多里路,我不能陪你。如果你連這條路都走不完,那後面的……就更不用提了。”
“後面的什麼?”
武羅沒有回答,而是側耳聽了聽遠處的水聲。
“洞庭之山要到了。”她說,“帝之二女在那裡。她們見過的凡人比於兒多得多,也比於兒難對付得多。到了那裡,你要聽我的——一個字都不能錯。”
文淵看著她認真的神情,點了點頭。
武羅轉過身,沿著水岸向東走去。文淵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心頭那塊空落落的地方被填滿了。
“武羅。”他喊了一聲。
“嗯?”
“你剛才說我是‘你的人’,是真的嗎?還是隻是說給於兒聽的?”
武羅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
“你覺得呢?”
文淵想了想,笑了。
“我覺得是真的。”
武羅的腳步加快了一些,像是在趕路,又像是在掩飾什麼。但文淵注意到,她的耳尖微微泛紅——那抹紅色在她的玄色長袍和墨色長髮的映襯下,格外顯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