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岸河灘上，炮聲餘音尚在耳畔迴盪，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與焦土氣。數百門鐵炮的炮管尚在微微發燙，熱氣從鑄鐵炮身上絲絲縷縷地升騰。
孫鐵命大步走過炮陣，高聲嘶吼：“收炮！全軍渡河！”
號令一下，炮兵營的兵卒們立刻動了起來。動作嫻熟，分工明確，四人合力將炮身放平，架入馬車卡槽，兩人收起支架。
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工夫，一門門大炮便被拆解裝入馬車，麻繩一捆，油布一蓋，化為一支普通輜重隊伍。
佩恩站在不遠處，將整個過程看得一絲不落，良久才吐出一口氣，聲音有些發澀：“蘇菲，你都看清了？”
蘇菲輕輕點頭：“我記得阿基米德的投石車，光底座就要五六匹馬拖拽，一架投石車組裝起來要半天。可這些鐵炮，拆解組裝都快得不可思議，這種機動性，是投石車永遠比不了的。”
佩恩沉默了片刻，感慨道：“你說得對，不光是炮，還有那些熱氣球和天雷，誰敢相信，這是一個十二歲孩子創造出來的。”
蘇菲淡淡一笑：“老師，你又錯了，據我所知，殿下能發明這些東西，全是因為範離閣下。他才是天才——能夠改變世界格局的天才。阿基米德在他面前，就像個小孩。他的這支軍隊，已經完全顛覆了戰爭的規則……西羅，哼！”
佩恩看著自己的學生，沉默半晌，沒再言語。只是重新望向對岸那些正在緩緩降落的熱氣球上，目光裡多了一層旁人讀不懂的複雜。
薛正怔怔望著對岸那片狼藉，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
他甚至沒看清那些僧兵和邊軍的陣型，那十萬大軍便已土崩瓦解，這已經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他雖沒打過仗，但卻讀過兵書，兵書上那些陣前對壘，排兵佈陣，此刻想來全成了笑話。那些兵法謀略，在這些鐵炮天雷面前，脆弱得像一層窗紙。
十萬大軍，從接戰到潰敗，前後不足一刻鐘。若不是親眼所見，即便別人在他面前說破天，他也絕不會相信。
他終於明白了這支三萬人的軍隊意味著什麼，也終於明白了劉瓊為何如此看重這位駙馬。
“薛大人。”
“薛大人。”
阿果又喚了一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薛正渾身一抖，猛然回神，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殿、殿下……臣……臣剛剛失態了。”
阿果語氣輕快：“範大哥說了，過河之後全速前進，明日一早要趕到大梁城。我就不坐馬車了。”
薛正臉色一變，說話都有些結巴：“那，那，那怎麼行……”
阿果看著正牽馬走來的澹臺若風，頭也不回的吩咐，“就這麼定了，一會兒急行軍你讓使團的隊伍跟上。”
說著，二人同時翻身上馬，兩匹駿馬揚蹄長嘶，轉身衝出數丈。
薛正急得跺腳：“胡鬧！”轉頭朝身後一眾侍衛吼道：“還愣著幹什麼？趕緊跟上！要是殿下少了一根頭髮，你們提頭來見！”
另一邊，一名新兵指著遠處冰面上策馬飛馳的兩道身影，扭頭看向孫鐵命：“將軍你看，那是國公大人的兩位夫人。”
孫鐵命正彎腰勒緊最後一根馱馬肚帶，頭也沒抬：“怎麼了？”
新兵結結巴巴道：“她們……不用人保護嗎？”
孫鐵命直起身，順著侍衛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嗤笑出聲：“保護？她們不找別人麻煩就燒高香了。十個我綁一塊兒，都不夠她倆一個人收拾的。你說的保護，就是去拖後腿。”
新兵張了張嘴，沒敢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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