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小品情節層層遞進,笑點一個接著一個,整個劇場都笑瘋了,臺下觀眾笑得東倒西歪,趙萬源嘴角不受控制的咧到耳根,平日裡一身的嚴肅盡數消散。
以往那些矜持的命婦們,也都用絲帕捂著嘴,花枝亂顫。
曾深一邊笑一邊指著臺上對李治道:“笑死人了……這特麼都是誰琢磨出來的?”
李治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還能是誰,太常寺以前有這玩意麼?還不是陛下看中的那位。”
曾深依舊在笑,心裡卻有了一絲波瀾,李治這是在提醒他。
雖然他脫離了劉直的陣營,但也沒和劉項一系走得太近,做事始終中規中矩,這其中最主要還是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兒子與範離有些過節,現在朝堂上局勢漸漸明朗,劉項要提前立府,已然成勢,而他這一系最核心的就是範離,想到此處,曾深目光若有若無地飄向景帝。
景帝笑得酣暢淋漓,笑得暫時忘記了自己的帝王身份,完全沉浸在歡樂氛圍中。
身邊的周半城已經笑抽了,整個人癱軟在座椅上,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拍打著扶手。
劇場內的笑聲如同浪潮,一波高過一波,最後小品《不差錢》在滿堂的喝彩聲中落幕。
景帝笑夠了,看了一眼身邊還空著的座位,他有點後悔了,真應該把謝真那個老傢伙拉來,讓他也高興高興。
周半城已經笑岔氣了,好半天才緩過來道:“真不知道你那個女婿腦袋是怎麼長的,虧他能想的出來。”
景帝臉上的笑意未減,輕輕搖了搖頭道:“那小子確實與旁人不同,我到現在也琢磨不透……可我大漢偏偏就需要這麼一個不拘一格的人來折騰一下。”
說著,他看了一眼旁邊的空位。
周半城滿臉不屑道:“他要坐上那個位置,恐怕就沒時間折騰了,你看,老謝比你大不了幾歲,終日困於政務案牘之間,現在累得像個風燭殘年的老頭子。”
景帝淡淡道:“他不一樣,你別忘了,他還是個武者,以那小子的天資,最晚兩年便可入聖。”
周半城嗤笑一聲:“你不早就入聖了麼?還不是被困在那把椅子上。多活幾十年,就得多操幾十年的心,想想你當初是怎樣被架到那個位置上的吧!所以,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景帝笑眯眯的看著周半城,眼神里帶著挑釁:“我有兒子,我可以隨時撂挑子。”
周半城妻妾成群,但始終沒有子嗣,被景帝一句話戳中痛點,頓時語結,憤憤然說了聲:“無聊!”
二人正自鬥著嘴,全場二十幾支火炬同時熄滅,廳內陷入黑暗,場中驟然安靜。
幽寂半晌,一盞接一盞的燈籠在舞臺上依次亮起,彷彿漫天繁星與萬家燈火交相輝映。
朦朧燈光中,七名輕紗羅衣女子懷抱吉他端坐檯上,燈火映照下,薄如蟬翼的輕紗泛著幽幽微光。
沒有繁複的佈景,沒有熱鬧的伴舞,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她們只是安靜地坐在臺上,目光低垂,手指在琴絃上游走。
輕柔的前奏緩緩鋪開,悅耳的絃音如流水般漫過全場,緊接著,一道清澈空靈的女聲響起,如同天籟。
“你是遙遙的路,山野大霧裡的燈,
我是孩童啊,走在你的眼眸……”
那嗓音清潤得沒有一絲雜質,像是山澗裡淌出的泉水,又像是深秋清晨第一縷穿破薄霧的陽光。
一瞬間,景帝的靈魂像被閃電劈中,前塵往事如潮水般湧入記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