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張偉嘆了口氣,順著她的話附和道,“嫂子,你這犧牲確實不小。我哥也真是的,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對他嚴厲點,那也是關心他,怕他在外面學壞嘛。”
“你不用替他說好話。”王麗搖搖頭,自嘲地笑了笑,“你哥說的沒錯,我現在的確像個瘋子。”
她猛地向前傾身,雙手緊緊抓著沙發的邊緣,聲音變得激動起來:“小偉!我獨自一人遠嫁到江城,連工作都沒有!我的世界裡,現在只有老陳和甜甜了!我每天待在那個一百八十平米的房子裡,看著他早出晚歸,看著他接觸外面的世界。我害怕啊!”
“我只能死死抓住老陳!如果他出軌了,如果他不要我了,我就什麼都沒有了!我連養活甜甜的能力都沒有!”
“我已經離開職場三年了,可以說已經被社會判了死刑!”
王麗的情緒徹底失控,眼淚順著臉頰滑落,砸在質地精良的羊絨衫上。
“嫂子,你先別激動。”張偉趕緊從桌上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聲音放緩,“我理解你的難處,全職媽媽的壓力確實大。但這也不是一天兩天造成的……”
就在這時,張凱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走了進來。
感受到屋內壓抑到極點的氣氛,再看看眼眶通紅的王麗,張凱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他輕手輕腳地把咖啡放在茶几上,給了張偉一個“老大你保重”的眼神,迅速退了出去,順手帶緊了門。
咖啡的苦澀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稍微沖淡了一絲凝重的氛圍。
王麗接過紙巾,用力擦了擦眼角。她端起咖啡杯,溫熱的觸感讓她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所以我讓他將工資全部上交。”王麗喝了一口黑咖,苦澀的味道刺激著味蕾,她的聲音重新恢復了冰冷,“我要他隨時報備行程,我要他準時回家。他的任何一筆花銷,我都要查得清清楚楚。”
張偉沒有插話,作為一個傾聽者,他知道重頭戲要來了。
“後來,他升了組長,加班越來越多。有時候晚上十點多才回來,身上還帶著菸酒味。”王麗直勾勾地看著張偉,“我不放心。我找人在他的車底裝了定位器,在他的手機系統底層植入了監控軟體。我要知道他去過哪裡,見過什麼人,聊過什麼天。”
“我就怕一不留神,他就出軌了。”
張偉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從感性的角度,他能理解王麗。一個高收入的獨立女性,為了愛情遠嫁他鄉,淪為手心向上的全職主婦。
巨大的落差、社交圈的喪失、經濟的不獨立,徹底摧毀了她的安全感。
她對錶哥多加管控,是出於一種生存本能的恐懼。
但是,從理性的角度,這種控制慾太可怕了。
沒收全部財產,一個月給五百塊零花錢,全方位無死角的定位和監聽。這不是夫妻,這是典獄長和囚犯。
不管是誰,在這樣的高壓下都撐不過三年。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過分?”王麗直直地看著張偉。
張偉放下咖啡杯,尷尬地笑了笑,顧左右而言他:“嫂子,這咖啡豆是我託人從雲南帶回來的,你嚐嚐,果酸味很正。”
“別跟我打岔。”王麗根本不吃這套,“我知道我很過分。我看著他每天像防賊一樣防著我,看著他為了幾百塊錢去跟同事借錢,我也覺得我自己面目可憎。”
她痛苦地閉上眼睛,雙手捂住臉頰:“但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只要他一脫離我的視線,我腦子裡就會不受控制地去想他是不是在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我病了,我知道。”
張偉嘆了口氣,身子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嫂子,既然你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也就不繞彎子了。”張偉語氣誠懇,“你的處境,我很同情,我也理解你的安全感缺失。但是,法律不相信眼淚。你在他車上裝定位、在手機裡植入木馬,這已經嚴重侵犯了公民的個人隱私權。退一萬步講,就算不談法律,你這種窒息的管控,也已經徹底摧毀了你們婚姻的信任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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