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議論像針一樣紮在賈東旭背上。他走在車間裡,總覺得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平時幾個關係還湊合的工友,看他的眼神也有些異樣,甚至有意無意地疏遠他。
原本因為父親工傷去世而帶來的一點同情分,在這次的事情後幾乎消耗殆盡,願意在工作上幫他、生活上拉他一把的人更少了。賈東旭的臉色愈發陰沉,在車間裡幾乎成了悶葫蘆,脾氣也更加暴躁。
易中海 看在眼裡,急在心裡。賈東旭是他的徒弟,更是他養老計劃中的重要一環,雖然還只是備胎,但是如果賈家的名聲臭了,會連帶著他這個師父臉上也無光,以後還怎麼幫賈東旭爭取進步?
他不得不再次下場,在工友間私下解釋、打圓場:
“大家少說兩句,都是誤會……東旭他們還給林家借過糧食呢。”
王鐵見他還提這個事情,在人群中應了一句“不是說後面沒幾天,林家還沒開始吃,就當眾逼著還了嗎?”
“嗨,那不是東旭他媽沒什麼文化,心胸有點窄媽,但她心眼不壞……鄰里鄰居的,磕磕絆絆難免,說開了就好了……大家也別老提過去的事了,東旭他爸當年確實……唉,都不容易。”
在易中海這位七級老師傅、院裡一大爺的再三調解和麵子下,車間裡關於賈家的風言風語才漸漸平息下去,但那種無形的隔閡和輕視已經形成。
事情過後,易中海坐在自家八仙桌旁,就著一碟花生米,悶悶地喝著散裝白酒。桌上攤開著幾張糧票,那是他準備下次接濟賈家用的。院裡關於賈家的風言風語雖然在他的彈壓下暫時平息了,但那股子彆扭勁兒卻像屋角掃不乾淨的灰塵,頑固地存在著。
他易中海在四合院和軋鋼廠混了大半輩子,深知人言可畏,也更懂流言的路徑。他開始不動聲色地私下查問。
他先找到那天晚上在場的幾個老住戶,旁敲側擊地問那天大會後,都有誰跟外面人提過院裡互助的事。問了一圈,大多人都說自家糧食都不寬裕,哪有閒心出去顯擺這個,頂多跟親戚嘮嗑時提過一嘴“院裡大爺組織互助了”。
直到他再次來到街道,碰到了一個老夥計,那老夥計無意中說起:“老易,可以啊,聽說你們院那個二大爺劉海中,前陣子跑街道辦跑得挺勤快?還專門找王主任彙報工作?彙報的就是你們院那互助的事兒?說是你們幾個領導得好,更重要的是他落實得到位?”
易中海心裡“咯噔”一下。劉海中?
劉海中這人,好面子,貪虛名,有點功勞就恨不得全攬到自己身上,去街道彙報“政績”像他能幹出來的事!而且,劉海中在廠裡是七級鍛工,車間裡也有幾個聽他吹噓的徒弟,話從他那傳出去,太可能了!
易中海又特意找了個機會,看似隨意地問起劉海中:“老劉,聽說你特意去街道彙報咱們院互助的事了?王主任還表揚了?”
劉海中正得意於自己在街道“掛了號”,腆著肚子,帶著幾分炫耀:“啊,是啊!老易,不是我說,這種典型事蹟,就得及時向上級反映!你看,王主任這一表揚,咱們院多有面子!這也顯得咱們幾位大爺工作做到位了嘛!我這也是為了咱們院集體榮譽著想……”他絲毫沒覺得這有什麼問題,反而覺得自己立了一功。
至此,易中海確定了,事情的源頭,或者說將“林家出糧,賈家領受”這個細節傳播出去的,就是劉海中這個官迷心竅的二大爺!是他為了給自己臉上貼金,跑去街道詳細彙報,又可能在廠裡跟人吹噓,才讓事情變了味,讓賈家成了靶子。
……但是,他還是隱隱覺得跟林墨有關係,每次看到林墨那平靜的目光,他要動的一些不那麼光明的心思時都會感到發怵。
而這次林墨甚至什麼都沒做,只是說了一個看似公平的方案,然後隔岸觀火,就讓劉海中衝在前面,把賈家架在火上烤,而他自己,卻完美地置身事外,甚至還落了個“仗義疏財”的好名聲。
易中海感到一絲寒意。如果這件事真的跟他有關係,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小子,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有城府。自己居然一點都抓不住他的馬腳。
他再次意識到,林墨早已不是那個可以隨意用“一大爺”權威或者“鄰里情分”就能拿捏的少年了。他有能力、有地位、有心計,更重要的是,他對自己家、對賈家,甚至對他這個一大爺,似乎都保持著一種清晰的界限感和冷漠的距離。
再想用“道德綁架”或者“集體壓力”的方式,強行把林家拉進來,恐怕不僅難以成功,反而可能像這次一樣,被林墨巧妙地利用和反噬,最終損了名聲,還折了他易中海的面子。
賈東旭是他的養老指望,不能倒。但招惹林墨,風險太大,得不償失。
易中海長長吐出一口酒氣,心中有了決斷。以後,對於賈家的事,尤其是需要院裡共同分擔、想要拉林家下水的事情,必須更加謹慎。
不能再像這次一樣,試圖用全院大會的形式公開施壓。更多的,只能靠他私下裡對賈家的接濟,以及看看能不能從其他方面,比如讓秦淮茹看看能不能找到點零活,或者等廠裡有什麼臨時性的補助機會,再想辦法幫賈家爭取。
至於林墨……易中海眼神複雜地看著窗外林家的方向。這小子,羽翼已豐,心思難測,只能交好,不能得罪。至少,在摸清他的底細和真正意圖之前,不能再輕易把他當作棋盤上的棋子了。這個四合院的格局,已經因為林墨的崛起,悄然發生了改變。
他收起桌上的糧票,心裡盤算著下次給賈家送糧時,得再叮囑東旭和秦淮茹幾句,以後在院裡儘量低調,尤其是不要再主動去招惹林家。那每月十斤棒子麵的“交易”,賈家還是不要領了讓給其他人吧,免得名聲敗壞,後面的日子更難過。
賈家往後的日子更多的,只能是依靠易中海和傻柱時不時的接濟和調劑,以及秦淮茹更加拼命地挖野菜、摸魚鰍來勉強填補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