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聯公司那邊蘇曼琪的回信來得比預想的快得多。
作為專門對接西九城傢俱廠的市場專員，幾年傢俱廠的表現讓她也成為了部門裡的一把手，她知道自己能這麼快爬上來都是靠傢俱廠發展，而這麼久以來傢俱廠的發展起來，很大原因就是林墨的設計。
所以在知道林墨又有新的動作後他十分積極，從林墨打電話到收到她寄來的厚厚一摞資料，前後不過十二天。
信封上貼著花花綠綠的外國郵票，蓋著香港的轉遞戳，一看就知道是經過特殊渠道進來的。
廠辦的小王把信封送到林墨辦公室時，還特意多看了兩眼。林墨沒解釋，只是點點頭，讓他放下。
信封拆開，裡面是打字機列印的英文資料，還有幾頁手寫的中文說明——蘇曼琪的字跡娟秀工整，看得出是下了功夫整理的。
“林廠長，您要的人造板裝置資料，我託香港的朋友從國外期刊上覆印了一部分，又請我們公司駐歐洲的同事幫忙蒐集了最新的技術目錄。時間倉促，不一定全，但大致的情況應該能看出來了……”
林墨把信放在一邊，先翻那些資料。
第一份是聯邦德國比松公司的刨花板成套裝置介紹。照片上連續熱壓機控制室裡儀表盤密密麻麻。技術引數用表格列出：年產三萬立方米、五萬立方米、十萬立方米……最高日產量是他連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第二份是瑞典的纖維板裝置。瑞典人的技術路線與德國人不同，更注重自動化程度和能耗控制。資料裡有一篇技術論文的抽印本，討論的是“中密度纖維板的工業化生產前景”——中密度纖維板，MDF，這個詞在後世家裝市場如雷貫耳，此刻還是實驗室裡的新事物。
第三份、第西份……日本、美國、義大利，各家裝置製造商的技術資料雖然簡略，但脈絡清晰。
林墨一頁頁翻過去，手指在紙面上慢慢移動。
他心裡有一張圖。
作為後世穿越回來的家裝設計師，他見過人造板行業的終極形態——OSB、LSB、PB、MDF、HDF，各種板材在建材市場各佔一席之地；
他知道每一種膠水的演變史，從脲醛樹脂到酚醛樹脂到三聚氰胺改性，再到後來的MDI；
他記得刨花板如何從粗陋的“鋸末板”進化到可以用於高檔傢俱的定向結構板，中纖板如何從厚薄不均的試驗品變成可以雕刻鏤銑的基材。
他知道這條路通向哪裡。
但他更知道，在1971年，這條路才剛剛開始，特別是在國內工業基礎剛剛打好的時候。
蘇曼琪的資料讓他看清了此刻整個行業在他心裡面的座標系所處的座標：歐洲的人造板工業己經進入工業化大生產階段，連續平壓技術正在成熟；日本人在膠粘劑領域進展迅速，己經開始研究各種配方；而國內，除了幾家引進裝置的骨幹企業，大部分還在用土辦法生產膠合板，纖維板和刨花板幾乎還是空白。
西九城傢俱廠這幾年攢出來的傢俱生產線，放在國際上，大概相當於人家二戰開戰前的水平——能用，但落後。
落後多少？他心裡有數。
但落後也有落後的好處，因為知道終點在哪裡，每一步都不會走彎路。
他把資料仔細收好，鎖進抽屜最裡層。
隔了兩天，孫教授的信也到了。
老教授的信寫得很長，用的是那種泛黃的格子信紙，鋼筆字端正有力：
“……承詢人造板之事，輾轉詢及工藝美院諸同仁，又託人問及輕工部情報室，得悉一二，略陳如下。
目前國際上人造板發展迅速，尤以聯邦德國、瑞典、日本為最。裝置方面，連續平壓法漸成主流，產品以刨花板、中密度纖維板為新興方向。
國內則尚在起步階段，除上海、北京、黑龍江等地有少量引進裝置外，多數企業仍以膠合板為主。據聞輕工部正在規劃化纖專案，擬從國外引進成套裝置，人造板是否列入，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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