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略目測過去,這些錢堆少說也有好幾噸,不是幾百萬、幾千萬能堆出來的陣仗。那些用錢堆起來的小山佔據了整個房間的大半空間,有的堆得比他的人還高,需要仰望才能看到頂端。
李蝦仁的目光從那些錢山上掃過,看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角落裡堆著幾個大木箱,木箱的蓋子半敞著,露出一排排碼得整整齊齊的金條。金條在燈光下泛著迷人的金色光澤,上面刻著編號和純度,每一根都是沉甸甸的足金。旁邊的架子上擺著一些古董,瓷器、字畫、玉器,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古樸的光澤。還有一個小型的保險櫃,保險櫃的門虛掩著,能看到裡面放著一摞摞的檔案和幾個隨身碟。那些檔案和U盤裡記錄著這些年他和國內那些貪官、黑警、蛇頭的每一筆交易,轉賬記錄、通話錄音、聊天截圖,每一條都能讓人把牢底坐穿。
好傢伙。李蝦仁在心裡暗歎一聲,這些錢看起來少說也有十幾個億了吧。不只是錢,還有黃金,還有古董,還有那些足以讓很多人睡不著覺的黑材料。那些被鐵鏈鎖在工位上日復一日搞詐騙的人,那些被關在水牢裡泡在汙水中渾身發抖的人,那些被開水燙、被鐵刷刷、被烙鐵燙、被電棍電的人,那些被凌辱、被注射毒品、被賣到風月場所的人,那些被活生生割走器官、然後像扔垃圾一樣扔掉的人,他們的血和淚,他們的痛苦和絕望,他們的命,就變成了這些東西。變成了一座座碼得整整齊齊的錢山,變成了一排排金光閃閃的金條,變成了一架架古色古香的古董,變成了一串串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數字。
看著就讓人一陣陣心神盪漾。不是貪婪,是震撼。是那種面對一座由罪惡堆砌而成的金山時,內心湧起的震撼。是那種看著那些錢,想到每張紙鈔後面都沾著血、每根金條背後都壓著一條人命、每一件古董背後都有一個破碎的家庭時,胸口湧起的那股沉重的、讓人喘不過氣的窒息感。這麼多錢,夠普通人花幾輩子都花不完。他站在錢堆中間,燈光打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他盯著那堆錢山看了良久,眼睛裡的光忽明忽暗。
中年男子站在門口,斷手上的血已經凝固了,在傷口處結成一層黑紅色的血痂。看著李蝦仁的背影,心裡七上八下。不知道這個人會不會拿了錢就放過自己,不知道這個人會不會拿了錢還要自己的命,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會走向何方。他現在什麼都不敢想,什麼都不敢做,只能像案板上的魚肉一樣等著最後的審判。
李蝦仁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身上,聲音平靜:“就只有這些?”中年男子的心猛地揪緊,像是被人從胸腔裡一把攥住。他嘴唇哆嗦,結巴著開口:“還、還有一些在銀行裡。海外的賬戶,好幾個億。你要的話,我也可以轉給你。只要你留我一條命,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李蝦仁聽到這傢伙的話,冷笑一聲,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卻讓中年男子從骨子裡感到一陣寒意,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又像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他站在燈光下,目光落在那張慘白、腫脹、血淚模糊的臉上,聲音平靜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當然可以了。放心吧,我絕對不殺你。”語氣輕飄飄的,好像真的在給一個保證,一個承諾,一個活下去的希望。
說著,他從空間裡取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推了過去。那是一張海外的不記名賬戶,轉賬憑證上只有一串數字,查不到持有人,查不到資金來源,查不到任何可以追溯到他的資訊。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容意味深長:“好了,現在接下來就要看你的誠意了。別說我沒給你機會。”
中年男子低頭看了一眼那張銀行卡,又抬頭看了看李蝦仁。他的心跳加速,血液湧上頭頂,耳朵裡嗡嗡作響。不用死了,面前這個殺神終於鬆口了。這尊瘟神總算答應不殺自己了。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那不是感激,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是黑暗中看到一線光明的狂喜。他連忙伸手去拿手機,那隻手缺了四根手指,纏著繃帶,血已經止住了,但稍微一動就鑽心地疼。他咬著牙,用大拇指和僅存的一根手指夾住手機,費力地解鎖螢幕,開啟手機銀行,開始一筆一筆地轉賬。
第一筆,三百八十萬歐元。到賬。手指在螢幕上戳著,每一下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這些錢是他這些年辛辛苦苦攢下來的,每一分都是他用命換來的。
第二筆,兩千一百萬歐元。到賬。額頭上開始冒汗,不是因為疼,是因為心疼。
第三筆,五千五百萬歐元。到賬。嘴唇開始發白,呼吸開始急促。
第四筆,一億兩千萬歐元。
第五筆,一億五千萬歐元。
第六筆……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為斷指的疼痛,是因為每一筆轉出去的都是他這五年來的心血,是他用無數人的血和淚換來的,是他用兩千多條人命堆砌成的。他想留一點,哪怕留一點點也好。但他不敢,因為他知道這個人的耐心有限。
第七筆,四億歐元。
不到十分鐘,七筆大額轉賬全部完成。手機螢幕上彈出一條條轉賬成功的提示,金額一筆比一筆大,數字一串比一串長。總計四億五千九百萬歐元,摺合人民幣三十多億。那些錢像水一樣從他的賬戶裡流出去,流進了面前這個惡魔的口袋。他的心在滴血,但他的臉上不敢露出任何不滿的表情。他甚至還擠出了一絲討好的笑容,用那隻殘廢的手把手機放回口袋裡,低眉順眼地等著。
他很清楚,自己如果不轉錢,命肯定是沒了。這個人真會殺他,就像殺一隻雞一樣簡單,就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輕鬆。所以必須轉,哪怕傾家蕩產也要轉。只要留著命,錢沒了可以再賺——這園區還在,渠道還在,人脈還在,那些源源不斷從國內被騙來的“豬仔”還在。只要給他時間,不用多久,又能把今天轉出去的錢全部賺回來,甚至賺得更多。錢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人在,錢還會有的,總比人死了強。
而且他還有後招。面前這傢伙一看就是大夏國的人,帶著面具不敢見人,肯定是大夏那邊的。只要他活著出去,一定要找大夏國的那些保護傘,讓他們把這王八蛋抓起來。他在那邊經營多年,關係網盤根錯節,那些傢伙可沒少收自己的錢。逢年過節紅包從沒斷過,孩子出國留學他幫忙安排學校,老婆開公司他幫忙疏通關係,甚至他們來這邊考察的時候,他都全程接待、專人陪同、頂級服務。他們拿了他的錢,吃了他請的飯,玩了他安排的女人,他們是一條船上的人,栓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他不怕那些傢伙不為自己報仇——那些人比他還怕他出事,他如果被抓了,第一個供出來的就是他們。那些人的把柄全在他手裡,他們跑不掉,也不敢跑。
這些年他們吃了多少、拿了多少、玩了多少,他可是全都拍了照錄了像的。那些照片和影片存在好幾個地方,保險櫃裡、海外賬戶的雲盤裡、還有一份寄給了他在香港的律師。如果他在規定時間內沒有聯絡律師,那份檔案就會被自動寄到相關部門。這是他的保命符,也是他的殺手鐧。有這些把柄在手,那些人不為他賣命也得為他賣命,不想幫他報仇也得幫他報仇。只要自己活著,那一切都好辦。
他低下頭,生怕自己兇狠的目光被面前這殺神看到。那目光裡滿是怨恨,滿是不甘,滿是想要把面前這個人碎屍萬段的衝動。像一條被踩住尾巴的毒蛇,暫時不敢動彈,但只要有機會,它就會彈起來狠狠地咬你一口,把毒液全部注入你的血管,讓你死得比任何人都痛苦。但他不敢抬頭,怕被看出來,怕這一絲怨毒的目光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他只能低著頭,把所有的恨意壓在心底。
李蝦仁看著自己手機上那一連串的轉賬記錄,一億、兩億、三億……數字在螢幕上跳躍,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四億五千九百萬歐元,摺合人民幣三十多億。這個數字加上之前那些,足夠他在1936年的滬上做很多事了——買軍火,買裝備,招兵買馬,擴建工廠,甚至在租界買下一整條街。他把手機收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絲滿意:“幹得不錯。”
中年男子見狀,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他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口水,用盡全力把眼神里的憤怒壓了下去,擠出一絲可憐巴巴的、討好的、卑微到塵埃裡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