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改變不了什麼。急了眼的老鼠還是老鼠，不會因為急了就變成老虎。
“行。”李蝦仁放下手臂，轉身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沿，身體微微前傾，這個姿態周衛國太熟悉了，每次長官擺出這個姿勢，就意味著接下來要下達的是一連串清晰具體、不容置疑的作戰命令，“傳我命令，封鎖所有長江流域。出動我們的戰鬥機，對這支第四艦隊進行無限制空中打擊。記住，是無限制——不用等他們開第一槍，我們的飛機到了就直接打。如果有反抗，就地消滅。他們的戰列艦要是敢開炮，就給我用火箭彈把它從頭到尾犁一遍。”
他直起身來，走到窗邊，目光越過黃浦江的粼粼波光，望向長江下游的方向。窗外的夕陽已經沉到了江對岸那些倉庫和吊塔的輪廓線後面，把半邊天空染成了一種深沉而熾熱的暗紅色，像一塊燒紅的鐵板在緩慢冷卻。江面上有幾艘巡邏艇正在拉著汽笛回港，汽笛聲悠長而嘹亮，拖著長長的尾音在暮色中迴盪。
“不過，”他話鋒一轉，重新轉過身來，眼神里多了一層更深的算計，“能俘虜的，儘量全部俘虜。”
他的手指在辦公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給這個“俘虜”二字做註腳。
“你剛才也說了，我們現在的海上軍事力量還是有些薄弱。上次俘虜的第三艦隊戰船，有一部分在戰鬥中被擊沉了，剩下的那些雖然被我們接手了，但數量還遠遠不夠。如果這次能把第四艦隊完好無損地拿下來——尤其是那艘戰列艦和巡洋艦，還有那些運輸艦——那我們的海軍力量就能在短時間內再上一個臺階。你也知道，我們將來遲早要面對西方列強那些所謂的‘無敵艦隊’，沒有一支過硬的遠洋海軍，光靠岸防炮和飛機，很難把戰線推到別人家門口去。”
他看著周衛國，語氣變得越發篤定，帶著一種算大賬時的沉穩和遠見。
“所以，炸沉簡單，俘虜難。但我偏要難的那個。讓鄧國忠他們別光顧著開炮，該登舷的時候就得登舷。把第四艦隊的航母、戰列艦、巡洋艦，還有那些運輸艦，能拉回來的全部給我拉回來。這些船拉回來之後往老港一送，讓修理廠加班加點改裝——雷達、反潛導彈、防空導彈，該裝的全部裝上，用不了多久，這些船就能變成我們自己的戰鬥力。到時候我們手上有了一支真正意義上的藍水海軍，不管是東出太平洋，還是南下馬六甲，都有了底氣。要不然光靠陸軍兩條腿往西走，走到什麼時候是個頭？路上的糧食消耗和時間成本就是一筆天文數字。”
說到這裡，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上次俘虜第三艦隊的時候，他隨口問過一句接管進度，但最近事務繁雜，一直沒有跟進。正好周衛國就在眼前，他索性問個清楚。
“對了，小鬼子第三艦隊的戰船，我們接管的怎麼樣了？上次說的修理和改造，現在到什麼進度了？”
周衛國聽到這個問題，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種胸有成竹的表情。這種表情在他臉上並不常見——他向來以沉穩冷峻著稱，極少喜形於色。但此刻他眼睛裡那道一閃而過的亮光，分明是一個將領在談到自己最得意的部隊時才會有的自豪。他重新挺直了身體，雙手背在身後，用一種中氣十足的、彙報重大戰果時才用的正式語調開口了。
“報告長官！這個問題我正想向您彙報。海軍方面，鄧國忠和鄧國義兩位將領已經率領手下的技術團隊和官兵，全力投入到第三艦隊俘獲艦船的修復和改造工作中。目前進展非常順利，有幾項成果遠超預期。”
他如數家珍地報了出來，每一個數字、每一個型號都精確到毫釐，顯然這些資訊他早就爛熟於心。
“航空母艦方面，加賀號和鳳翔號已經全部修理完畢。兩艘航母的飛行甲板在戰鬥中被我們的火箭彈輕度損毀，但鄧國忠的修理團隊用了一種加固方案，在原來的柚木甲板上加鋪了一層鋼製隔熱層，強度比原來高了三成。而且按照您的指示，兩艘航母上已經安裝了我們從滬上帶回來的最新型對空搜尋雷達和對海搜尋雷達，探測範圍比日軍原裝的簡陋裝置提升了至少五倍。最值得一提的是，鄧國義親自盯著軍械組給兩艘航母加裝了反潛導彈發射架，每艘四座雙聯裝，可以覆蓋航母編隊周圍十海里範圍內的水下目標。這種配置別說在亞洲，放在全世界也是獨一份。”
他頓了頓，語氣裡那股子掩不住的自豪又濃了幾分。
“戰列艦方面，金剛號和霧島號已經全部整裝完畢。這兩艘戰列艦原本就是日本海軍的主力艦，排水量在三萬噸以上，主炮口徑三百五十六毫米，火力在亞洲海域首屈一指。鄧國忠把兩艘戰列艦的觀瞄系統全部換掉了，換上了我們的光學測距儀和炮瞄雷達，射擊精度比原來提高了不止一個檔次。艦上的防空火力也做了全面升級——原來的九六式高射炮全部拆除，換成了我們自己的雙聯裝防空機炮，射速和射高都比原裝高了不止一倍。”
“旗艦出雲號也已經修繕完畢，隨時可以出港執行任務。這艘船在海戰中被我們的戰鬥機用火箭彈打穿了上層建築，但艦體結構和動力系統完好無損，修理難度並不大。現在出雲號換了新塗裝，換了新旗幟，鄧國忠親自在上面坐鎮，把它當成了我們新生海軍的旗艦。”
說到這裡，周衛國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驕傲。這支被臨時組建的海軍部隊，前身是一群在內河開過小艇、甚至連大海都沒見過的官兵，現在卻能在短短時間內把俘獲的萬噸級戰列艦和航空母艦修理改裝得煥然一新，這本身就是一場不大不小的奇蹟。而締造這個奇蹟的人，除了鄧家兄弟的拼命苦幹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眼前這位長官帶回來的那些跨時代的武器裝備。
“至於潛艇方面——”周衛國略微停頓了一下，語氣從驕傲變成了客觀的陳述，“實話實說，目前我們的潛艇部隊還在組建和訓練階段。第三艦隊被俘的潛艇數量不多，只有三艘，而且都是老舊的呂號小型潛艇，續航力有限，戰鬥力也不強。鄧國忠已經把這三艘潛艇編入訓練序列，正在加急培訓我們的潛艇艇員。但潛艇作戰的專業性太強了，艇員需要掌握水下導航、魚雷發射、聲吶監聽、氣壓平衡等幾十項專業技能，短時間內很難速成。所以長官剛才提到第四艦隊有九艘潛艇——如果能把這些潛艇完整俘獲，把裡面的日軍艇員俘虜一部分作為技術教員，那我們的潛艇部隊建設速度就能大大加快。”
李蝦仁聽完周衛國的彙報，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雖然沒什麼表情變化，心裡卻在一條一條地核對著資訊。加賀號和鳳翔號修復完成，金剛號和霧島號整裝待發，出雲號可以當旗艦，潛艇方面暫時薄弱但框架已經搭起來了。這個進度，說實話比他預想的要快不少。鄧國忠和鄧國義兩兄弟他是知道的，當年在舊海軍服役的時候就以敢打敢拼、技術精湛著稱，後來被排擠閒置，是他重新啟用他們，給了他們一個能施展拳腳的舞臺。現在看來，這個決定沒有錯。
“行了。”李蝦仁抬起頭來，目光從窗外收回，重新落在周衛國身上，“讓鄧國忠親自率領一支艦隊，沿長江流域直上，配合我們的空中打擊部隊，消滅這支第四艦隊。記住我前面說的話——能俘虜的儘量俘虜。那艘戰列艦，那幾艘巡洋艦，還有那些運輸艦和潛艇，全部給我完好無損地拉回來。我們現在缺的就是這些大傢伙。只要這批船到手，再加上第三艦隊已經修復的戰船，我們手裡就有了一支像樣的遠洋海軍。”
他走到辦公桌後面，從抽屜裡拿出一枚小巧精緻的印章，在面前那份作戰命令的底稿上端端正正地蓋了戳。印章落下的聲音清脆而短促，像是給這道命令落了最後一錘定音的拍板。
“到時候，不管是東進櫻花島找那些雜碎算賬，還是南下太平洋跟那些列強掰手腕，我們都有了底氣。要讓那些洋鬼子知道，一百年前他們用炮艦敲開大夏國國門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現在，輪到我們開著軍艦去敲他們的門了。”
李蝦仁把印章放回抽屜裡，輕輕推上抽屜，抬起頭來看著周衛國，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靜，揮了揮手。
“去吧。這一仗打完，金陵城的賬，我們一筆一筆地跟小鬼子算。”
周衛國啪地一聲再次立正，右手五指併攏直指太陽穴，臉上的表情比剛進來時更加沉穩，更加果決。長官的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敲在了他心裡最滾燙的那個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