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華皇朝的殘陽與二十一世紀的落日,並無二致,一樣被歲月暈染成溫濃的橘色,一樣在餘暉裡與夜幕悄然相擁,兩個時空,近得彷彿只隔了一場夢。
秦淵是個跛子,走起路來,身子一高一低地起伏,步伐踉蹌,頭髮亂糟糟的,一側緊緊束著,另一側卻肆意散落,好似枯草般雜亂無章。
遠遠望去,像個正在思考人生的智障兒。
這幾日秦淵眼神空落,“生存還是毀滅”的詰問像片陰雲懸在頭頂,從日出到日落,在腦海裡兜兜轉轉總沒個盡頭。
誰也道不出命運的執行規則,它像個精神分裂症加智障患者,誰也猜不透,誰也看不清。
他實在很難接受現在身邊的一切,仿若一切都是一場夢,可是現實又是如此真實,找誰說理去呢?
前世他是國家圖書館的古籍修復師,多年跟著業界聞名的教授深耕修復技藝。
記得那日,不知從哪來了位鶴髮老者,捧著一套破損得幾乎支離破碎的祖傳古籍,顫巍巍地問他們是否有法子讓這些殘卷重獲生機。
陳教授說這套古籍是古文寫的是志怪雜談,並不是經史典籍,他懶得弄,劃了個C優先順序,而後直接丟給了秦淵,讓他嘗試做一下修復。
秦淵樂呵呵的看了半天,只覺得古人寫這種奇聞軼事特別有趣,正準備開啟修復工作時候,古籍封面上竟然出現了一個漩渦,他以為是熬夜出現了幻覺,還沒等他細看,只覺得一陣眩暈襲來,只是須臾的功夫便一頭栽了上去……
待他再次醒來時,卻發覺已然置身於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 ,周遭的一切都讓他惶然不知所措,出門都不知該邁左腳還是右腳,懵了幾天的時間才反應過來。
這方大世界,絕非史書中描寫的任何一個朝代,每一寸肌理都在訴說著與典籍裡王朝們截然不同的心跳。
從五胡亂華大劫難開始,歷史的正常演進軌跡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扭轉,蝴蝶在太平洋彼岸扇動了一下翅膀,時空發生了細微的偏移。
或許是天道終存慈悲,竟教一個叫姜餘的草莽兒郎,如劃破長夜的流星般,轟然墜落在這錯位的時空裂縫裡。
他憑藉著鐵血手段,在亂世的腥風血雨中披荊斬棘,成功終結了長久以來狼群撕咬中原的局面,建立起了大一統皇朝——華朝。
悲劇的開端,往往是榮耀的起點,時光悠悠流轉,如今華國的國祚已經順利傳承到了第三代。
一百多年的時間,在這三代君主的悉心治理下,四海之內一片太平祥和之景,百姓們安居樂業,生活富足而安穩。
雖塞外蠻夷常懷覬覦之心,偶有擾邊犯境之舉,然朝中良將輩出,邊塞烽火臺晝夜守望,鐵甲軍枕戈待旦。
那些來勢洶洶的進犯,在固若金湯的防線前,終究不過是驚鴻掠影,無損這盛世根基分毫。
好一個驚豔的朝代,它有唐宋文昌景明的詩情畫意,又有些許大明君主守國門的鐵血錚錚,就像是個被時空老頭兒閒著沒事縫製的五彩衣。
一想到自己如今這贅婿身份,秦淵苦澀難言,上輩子雖然沒有大富大貴,好歹算是個正常人,結果重活一世落得個豬狗一樣的身份,士農工商,這贅婿地位低到了塵埃裡,甚至連“商人”都比不上,不過比奴僕略強那麼一星半點罷了 。
家僕們正擱在不遠處灑掃庭除,看見他這模樣情不自禁的嬉笑起來,心想這書生又在發呆了。
其中一個白胖的家僕歪鼻子斜眼從他旁邊路過,不知道的以為他得了羊癲瘋,最旁邊那個瘦小僕役更是誇張,學他跛著腳走路,踉蹌的模樣極其滑稽,差點要跌進湖裡。
沒人將他看成主家,因為就沒見過這麼傻的。
這讀書人身份多金貴,他非得上趕著自降身份入贅進來,自甘下賤被革了功名暫且不講,在這府中處處遭人白眼,幼童都能嗤笑他幾分,最可笑的是小姐壓根就沒將他放在眼裡。
雖然跛,但好歹是個模樣周正的讀書人,誰知道他圖什麼,“嫁”進來這麼久,夫婦二人拜堂之後見面的次數一隻手都數的過來,吃飯都是遣派僕從給他放置在屋外面,等他覺得餓了,出去拿的時候,木盤中就只剩一個冷饅頭,菜湯都一點不剩。
前兩天更是可笑,他踉蹌著從屋中走出,剛要拿碗中的饅頭,沒成想被狗先一步叼走,看他呆愣在原地的模樣,惹得趴在牆頭看熱鬧的僕役們一陣大笑。
可能是餓壞了?原來就傻,這幾天更傻了,沒事兒就坐在那發呆,說一些別人聽不懂的話,像是犯了癔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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