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皇宮瞬間被這急促聲響打破,先是內侍們慌亂的腳步聲,再是宮人們竊竊的低語,緊接著傳報聲一層層往內宮遞去。
原本靜謐的乾元殿頃刻間嘈雜起來,燭火一盞接一盞亮起。
滕內侍跌跌撞撞撞進寢殿。
“陛下!不好啦!”
姜昭棠處理完政事,剛歇下不久,聽聞急報,猛地掀開錦被,不等內侍伺候,便自行披了件外袍,衣襟都未繫緊,赤著腳踩在微涼的金磚上,快步走出內殿。
“怎麼回事?”
“啟稟陛下,國師急奏,報莫帥病危!”
“病危?”
“國師親筆,想來不會有假!”
姜昭棠緩過神,接過那封沾著溼氣奏表,目光匆匆掃過奏表上的字字句句,當看到“油盡燈枯”“危在頃刻”八字時,渾身驟然僵住,原本清明的眼眸瞬間失神,愣在原地良久,不願接受眼前的事實。
片刻後,他猛地回神,沉聲道:“速傳旨,召裴令公即刻入宮,朕離京期間,由裴令公調控中樞,總領朝事,三省六部、京畿防務,一併歸其節制,不得有誤。”
滕內侍領命飛奔而去,殿外頃刻又是一陣急促腳步聲。
姜昭棠強壓著惶急,命近侍速速為自己整肅衣冠,他一刻也等不得,只盼即刻動身,去見莫帥最後一面。
宿直中書舍人盧湘林聞得聖意,驚得面色慘白,慌忙趨步上前,匍匐在地叩首諫阻:“陛下,萬萬不可!宮規禮制所在,邊關急報雖急,亦當遣內侍快馬先行核驗真偽,待實情確證,陛下再御駕出宮不遲,豈可輕身涉夜?”
“滾開!”姜昭棠雙目焦躁,一聲厲呵,“一來一回往復耽擱,朕便再也見不到莫帥了!再多言攔駕,朕立斬不赦!”
盧湘林被這滔天怒意嚇得渾身一顫,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金磚,再不敢發一言,只得顫巍巍伏在原地,看著聖人倉促整好衣袍,步履急遽地衝出殿外。
“傳朕旨意!玄甲軍、龍驤軍即刻火速集結,備上御廄汗血馬,出京迎行三百里,朕要親往,去見莫帥最後一面!”
“再遣快馬,直奔驪山莊園,傳朕口諭,命鎮北公與鳳九先生即刻隨駕同行,不得遲誤!”
旨意一下,皇宮徹底躁動起來,金吾衛快速傳令,鎧甲碰撞聲、戰馬嘶鳴聲、內侍奔走的傳呼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長安長夜的安寧。
姜昭棠望著沉沉夜色,心頭翻江倒海。莫韶山一倒,北疆就塌了半壁。
莫帥是真真切切的用全部的忠心,為他護著了整片北疆。
他不敢想,若是遲了一步,便是天人永隔,唯有催著眾人加快速度,只盼能趕在那一線生機散盡之前,見那位老帥最後一面。
聖駕出宮之初,僅有龍驤、玄甲兩衛鐵騎前後護持,一行人策馬疾行,直奔玉關橋。
行至宮城正門,厚重的硃紅城門已然洞開,忽聞遠處傳來急促馬蹄聲,轉瞬便見右相裴度身著朝服,率三十餘名朝官列隊立於門樓下。
眾人鬢邊微霜與眼底倦容,顯然是自宿直處匆匆趕來,連衣冠都未及整理周全。
姜昭棠勒住馬韁,眸中閃過一絲錯愕,翻身下馬便快步上前:“諸位愛卿,深夜風寒,你們怎會在此等候?”
韋相上前一步,朝服下襬垂落,躬身行禮:“陛下,莫帥危在旦夕,老臣與滿朝文武,皆與陛下一般心思,要去送他最後一程。”
話音落,身後眾官齊齊躬身,異口同聲道:“願隨聖駕,送莫帥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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