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做什麼準備?”
“陛下稍等臣片刻。”
秦淵話音落下,轉身便往外走去。
姜昭棠獨坐龍椅之上,目光追著那道背影,直至殿門輕掩,才緩緩收回視線。
他的目光復雜難明,須臾,全身隱於黑暗之中。
“他究竟可不可信?”
滕內侍湊近,為他捏著肩膀,輕聲道:“陛下,國師來到長安的時候剛剛十六歲,這麼久相處下來,奴婢發現他其實是個心軟的人,有些懶,從來不會主動招惹麻煩,麻煩到了他跟前,他也會想辦法避開,此番,他如此大包大攬,想來也是真的關心陛下的安危。”
姜昭棠眯縫著眼睛,喃喃道:“你說,有沒有可能,這蠱……和……”
他還沒說完,滕內侍就知道了他的意思,當即笑道:“陛下……堂堂鬼谷,怎麼會用這種陰鷙的手段,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麼,明知道您會懷疑,他為何還要出手呢,更何況,國師也壓根沒有對您下黑手的動機啊?”
“你覺得不會?”
“奴婢覺得不會。”滕內侍捂嘴一笑。
姜昭棠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罷了,你總是維護他。”
“奴婢跟在您身邊,也算是閱人無數。誰是好人,誰是居心叵測之輩,奴婢還是能看個大概的,國師大人行事坦蕩,而且奴婢能看出,他是真正的將您當成長輩侍奉關心的。”
“你看的準?”
“奴婢應該看的準。”
姜昭棠輕輕朝後一倚,長呼一口氣,他討厭將性命交託於他人之手,這種脫離掌控的無力感,讓人覺得渾身不舒服。
其實幾日之前,他便已經請民間的的異人名醫診斷,雖與阿託曼說的病情有出入,但也大差不差。
誰又明白他的煎熬呢,每到夜半,蠱蟲啃噬的隱痛擾得難以入眠。
說來也真是可笑,看似嚴密的皇宮,其實根本沒有什麼秘密,朝中各方勢力虎視眈眈,世家權臣各有依附,那下蠱之人或許就隱藏在身邊,步步為營,就是要等他蠱毒發作,大權旁落的那一日。
他的身邊能信之人寥寥無幾,又或者說,忠直的臣子雖多,但他身為至尊,敢去相信的人卻不多。
秦淵年紀尚輕,卻數次在危難之際為他化解困局,從不求功名利祿,這份忠心,早已勝過朝堂上諸多滿口忠義的臣子。
也正因如此,他方才沉默權衡之後,才敢放下所有戒備,賭上自身性命,放手一搏。
解蠱之事必須絕密。若是走漏半點風聲,幕後黑手定然會提前發難,輕則打斷解蠱程序,重則直接發動政變,到時候,不僅他性命難保,整個朝堂都會陷入大亂,百姓也將遭受戰火流離之苦。
所以秦淵提出讓他繼續裝作蠱毒深重、病入膏肓的模樣,他幾乎是立刻便懂了其中深意,以自身為餌,引蛇出洞,待徹底清除隱患之後,再撥亂反正。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殿門被輕輕推開,秦淵去而復返。
他手中各捧著兩個沉甸甸的檀木匣子,而後輕輕放在書案上,又轉身,反手關上殿門,不多時,又上前將門閂牢牢扣死,這才轉身走向書案,逐一開啟匣子。
第一個匣子裡,放著數株帶著新鮮溼土的草藥,根莖粗壯肥厚,葉片呈深紫褐色,邊緣帶著細微的鋸齒,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極淡的腥甜氣息。
第二個匣子中,是一方質地堅硬的青石硯,硯面打磨得光滑如鏡,無一絲紋路,是用來研磨特製驅蟲藥粉的器具,普通木器瓷器,都會被藥粉腐蝕,壞了解蠱藥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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