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外有孤懸部族,常年困於風浪。土地難生五穀,海水吞沒居所,生存艱難。部族中人尋得偏門法子,以毒蟲糅合屍氣,煉出控身害命的邪術。三尸蟲蠱,便是這般法子裡最陰毒的一種。
煉製此蠱,先尋荒野橫死之人的屍身,埋入極陰腐土。屍身滋生濁氣,再將蛇、蜈蚣、蜘蛛、蠍子四類毒蟲,一同放入屍身周遭。毒蟲啃食腐肉,沾染屍氣,彼此纏鬥撕咬。數日之後,陶罐內只剩一隻毒蟲,身兼四毒與屍氣,性子兇戾至極。
後續祭煉,取病弱之人的精血,日日澆灌毒蟲,催其體內滋生細小米粒般的蟲卵。蟲卵無臭無味,可混在飲食之中,可附在衣料之上,一旦沾上,便可悄無聲息侵入人體。蟲卵順著血脈遊走,最終停駐在心脈深處,一點點蠶食宿主神智。
中蠱之人,起初只是心緒煩躁,入夜難眠。慢慢會出現虛妄幻象,眼前浮現無端虛影,耳邊響起雜亂聲響。再往後,心性驟變,對身邊至親冷漠疏離,胸中翻湧莫名戾氣,見人便生出撕咬之念。待到蠱蟲徹底掌控心脈,人便失了所有意識,只剩嗜血殺戮的本能,與無智行屍別無二致。
這蠱術的可怖,不止於害命。中蠱者傷人見血,蟲卵可隨血液沾染他人,如同疫病蔓延。當年東海部族,曾因這蠱術失控,全族覆滅。餘下族人將煉蠱之法列為禁忌,焚燬所有記載,遠離這片邪異之地。只是總有亡命之徒,暗中蒐羅殘篇,重拾這傷天害理的手段。
此番蠱術落在陛下身上,顯然是有心人刻意謀劃,借禁術行暗害之舉。
姜昭棠皺了皺眉道:“說了這一大通,始終說不到正點上,朕就想知道,可有解蠱之法?”
阿託曼躬身道:“啟稟陛下,並無現成解蠱良方,所有法子,皆需冒險嘗試。”
“怎麼試?”三皇子問道。
“取純陽之物壓制。蠱蟲生於陰腐屍氣,懼陽氣,避燥熱。可蒐集陳年艾絨、上品硃砂、天然雄黃,搭配生長在向陽之地的草藥,慢火熬煮成湯藥。同時以艾絨混合硃砂,敷在胸口心脈穴位,輔以溫熱燻烤。借純陽藥性,逼退蠱蟲活性,延緩蟲卵繁衍速度。此法藥性剛猛,龍體未必能承受。燻烤灼燒之際,或會經脈刺痛,或會加重體虛之態,全程無穩控之法,僅能一試。”
秦淵皺了皺眉,搖頭道:“不妥,還有沒有其他法子。”
阿託曼拱手道:“以異類毒物相沖,尋與三尸蟲蠱生存習性相悖的毒物,取微量毒素,調和成劑。讓兩種毒素在體內相遇,彼此牽制。只是三尸蟲本就是萬毒凝練而成,普通毒物難起作用。藥量過輕,毫無作用。藥量過重,會讓龍體再添新毒,加速神智渙散。此法無成熟配比,全憑臨場把控,風險難料,只是多一條試探路徑。”
“還有呢。”秦淵再問道。
阿託曼答道:“第三法,以金針封脈固神。尋精準穴位,以細金針刺入,暫時封閉心脈周邊血脈,阻攔蟲卵遊走擴散,讓蠱毒繼續蔓延。封脈之後,陛下會肢體僵硬,行動受限,且施針過程容不得半分偏差。偏差一分,便會傷及心脈,引發昏厥之態。此法僅能拖延時日,無法根除蠱患,只為後續尋法留出些許時間。”
大皇子皺眉道:“本王聽著,都是險中求生,就沒有安穩一點的法子?”
“有倒是有,只怕時間來不及。”
“說說看。”
“遣人遠赴東海。尋訪當年殘存的部族後人,或是知曉此蠱破解之法的異人。只是東海海域遼闊,島嶼星羅棋佈,當年部族早已隱匿蹤跡。尋人之路,耗時漫長,且未必能尋到相關之人。即便尋得,對方是否懂解蠱之術,是否願意出手相助,全未可知。只能派人即刻啟程,做渺茫嘗試。
大皇子姜御霄心頭一沉,悲慼難掩,沉聲問道:“鬼谷學派博學廣知,遍覽天下奇術,不知可有化解此蠱的法子?”
秦淵眼中掠過一抹異光,他抬頭看了眼姜昭棠,想了一會兒,緩緩開口:“臣也是頭一回見識這般陰邪詭秘的蠱術,能不能解,當下實在無法給出定論。”
“唉……”姜御霄聽罷,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笑意,胸腔間溢滿無力之感,沉沉嘆了口氣,再無言語。
一旁的姜凌嶽始終垂著眼簾,看不清他的情緒,良久,他開口道:“當下之急,是穩住父皇龍體,阿託曼須寸步不離父皇左右,日夜值守,隨時探查蠱情變化,把控龍體狀況。那些風險極高、毫無把握的解蠱之法,若非到生死絕境、萬不得已的地步,絕不可輕易嘗試。至於尋訪名醫、探尋民間偏方之事,交由兒臣去辦,兒臣定會盡全力尋來能堪破此蠱的醫者。”
三皇子姜逸塵當即頷首,接話道:“兒臣即刻前往皇家藏書閣、太醫院典籍庫,翻遍所有古籍醫書、異域志怪筆錄,或許能從中尋得關於此蠱的零星記載,找到破解線索。”
大皇子姜御霄斂去面上悲慼,神色驟然變得冷峻:“二弟三弟費心尋醫查典,追查幕後黑手之事,便由我來做。敢對父皇下此陰毒蠱術,此人該死,我定要將其連根揪出,繩之以法,給父皇一個交代。”
眾人話語落定,龍椅上的姜昭棠靜靜聽了半晌,神色淡然,緩緩開口:“夠了,不必這般大驚小怪,更不用各自分頭勞心勞力,朕的身體,朕心中有數,若你們當真有心,便都放下手頭瑣事,同心協力查辦此案,合力揪出這幕後下毒之人,也讓朕看看,這麼多年,你們究竟有幾分真本事。”
“父皇,您的身子……”姜御霄上前半步,語氣滿是焦灼。
姜昭棠抬手擺了擺,打斷他的話:“朕自有分寸,不必多言。你們都退下吧,你們兄弟三人各自盡心,徹查幕後黑手,若能成事,朕自有賞賜。”
“父皇!”三皇子姜逸塵眉頭緊鎖,滿臉不解地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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