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命潞國公柴昭遠為平叛大總管,總轄北道軍馬,節制幷州、幽州駐防之兵,遇事可便宜裁決,總理范陽平叛一應軍務,務求速臨城下,擒誅首惡,迅收亂局。
以幷州都督、霍國公李壠為副大總管,統領幷州鐵騎一萬,即日整軍啟行,由易州徑趨范陽西南,扼守要道,堵截叛軍南竄之路,防其勾連腹地生亂。
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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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聰元身著染塵的甲冑,端坐涿州城頭,手裡捏著一柄鈍刃,機械地割著箭桿上的倒刺,一下,又一下,動作滯澀而重複。
他的目光卻空洞呆滯,望著南方長安的方向,神思早已飄遠。
風吹亂他鬢邊的髮絲,也吹得他眼底的悲慟愈發濃重。
三日之前,親信渾身是傷、冒死從長安突圍,踉蹌著撲到他面前,帶來他的阿耶和阿孃命喪長安,連帶著族中百餘口,身陷滅頂之災的訊息。
災禍的由頭荒謬得令人髮指。
長安盧氏府邸之中,僕役房裡竟被人搜出一桶蚰蜒,便有人藉機誣陷,稱此蚰蜒是盧氏私制蠱毒、意圖謀害君上的證物。
莫須有的罪名,沒有半句辯解的餘地,三弟滿門一百三十六口,當日便被屠戮過半,餘下的老弱婦孺,不分尊卑,盡數被鐵鏈鎖拿,投入黑獄,生死未卜。
親信伏地泣血,細說長安慘狀,盧氏府邸被黑冰臺團團圍困,府中財物被抄沒,族人被拖拽著押赴刑場,哭聲震天,卻無人敢上前求情,老族長據理力爭,拒不認罪,被亂棍打至重傷,仍高聲喊冤,最終被賜白綾,含恨而終。
盧聰元走了神,鈍刃猛地割破手背,鮮血滴落在冰冷的箭桿上,刺目驚心,他卻渾然不覺。悲慟如潮水般將他淹沒,緊隨其後的,是滔天的怒火與不甘。
一桶蚰蜒?一句誣陷?一桶蚰蜒?一句誣陷?
當真可笑極了。
要殺人,為何不明說呢,你殺人,我反你就是了,一篇檄文,傳於天下,一定要讓你姜氏昏庸的名聲,讓天下人皆知。
老僕緩步走近劉聰元身側,躬身低首:“家主,人帶來了。”
老僕身後,立著一道身披玄色斗篷的身影,頭巾覆面,大半容貌隱在暗影裡,只露一截冷硬下頜。
那人微微抬步,聲線低沉沙啞:“盧家主。”
劉聰元目光沉凝,緩緩開口:“落魂嶺齊大當家。”
斗篷人語氣淡然,不帶半分波瀾:“正是在下。”
劉聰元眼底藏著疑緒,直直看向對方:“我與落魂嶺素無交集,大當家何故出手相助?”
齊大當家語氣平淡無波:“盧氏滿門蒙冤,無端遭此橫禍,世間不平事,我看不慣。再者,我本就不喜姜氏朝廷,不願看他們肆意折辱世家、草菅人命。”
“就這般簡單?”盧聰元疑惑道。
“不必糾結緣由。”齊大當家打斷話語,“局勢緊迫,你轉向去攻打滄州。柴昭遠大軍壓境,由我帶人手替你解決這一樁麻煩。”
盧聰元聞言,只覺荒唐,不由得一聲苦笑:“你們不過是山間草莽山賊,怎敢去攔朝廷正規大軍?敢問大當家,麾下有多少人手?”
“落魂嶺隨行,只三十人。”
“三十人?”盧聰元勾了勾唇角,無奈嘆氣道,“柴昭遠麾下足足兩萬將士,武備精良,你區區三十人,便想前去阻攔?我范陽盧氏縱使落魄了,也還不至於任人這般戲耍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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