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刻意維護過麼,乾淨得不像是空了一個月的房間。
秦淵走到桌前,伸手抹了一把桌面。指尖乾乾淨淨,一點灰都沒有。他又蹲下來看了床底,床底下也是乾淨的,連個蛛網都沒有。
“這屋子最近有人打掃過?”秦淵站起來,回頭看著老者。
老者躬身笑道:“好讓貴客知,小老兒這地界不大,但做生意講究個信字,無有太多,床鋪大日頭曬,每日都有小食熱水供應,所以南來北往的多是回頭客。”
“那李三也是?”
“他不是,頭一回見。”
秦淵推開窗扇往下看了一眼。樓下是客棧後面的小院子,堆著些柴火和雜物,牆角的陰溝里長著青苔,溼漉漉的。
“我問你,這房間是不是特意打掃過。”秦淵轉過身,語氣不重,但目光壓得人喘不過氣。
老者搓了搓手,乾咳了一聲:“回貴人的話,這房間……確實專門打掃過。上個月底,夥計上去收拾的時候,發現那間屋子的地上有一堆紙灰,掃又掃不乾淨,就用溼布擦了。後來掌櫃的說,那間屋子晦氣,讓好好拾掇拾掇,把鋪蓋也換了。”
“所以原本的那些痕跡,全沒了?”
老者點了點頭,不敢說話。
秦淵心中暗暗嘆氣,這線索又斷了一條。他本以為能在房間裡找到什麼殘留的東西,紙灰的碎屑也好,痕跡也好,哪怕是一點點沒燒乾淨的邊角料也好。結果全被人擦了,掃了,洗乾淨了。
“那堆紙灰,你親眼見過沒有?”秦淵問。
“見……見過。”老者的聲音有些發顫。
“什麼模樣?你還記得嗎?”
老者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回憶的神色。他想了很久,久到蕭獵有些不耐煩地哼了一聲。
“小老兒沒念過書,說不清楚那東西長什麼樣,就是……一團灰,燒得差不多了,但有幾片大的沒燒透,還能看出些形狀。”
秦淵從桌上拿起那隻粗陶茶碗,把裡面的殘水潑了,把碗倒扣在桌上,又從腰間的筆囊裡抽出一支狼毫,蘸了蘸茶碗底殘留的水漬,遞過去。
“畫個大概。”
老者接過筆,手有些抖。他彎著腰,在桌面上慢慢地畫了起來。
他先是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輪廓。那輪廓不是規整的方形,邊角發虛,筆在輪廓中間頓了一下,然後緩緩地畫出了一條彎曲的線條。那線條繞成一個圈,首尾幾乎要碰到一起,但又沒有完全閉合,像是一條盤起來的蛇,似銜非銜。
他接著又在蛇身的位置添了幾筆歪歪扭扭的紋路。
畫到這裡,老者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了秦淵一眼,見他沒有不耐煩,便又低下頭去,在符的上方添了幾筆模模糊糊的線條。那幾筆很輕,像是在畫霧氣,又像是在畫什麼遠在天邊的東西,隱隱約約有幾個尖頂,像山,又像船帆。
畫完之後,老者把筆放下,退後一步,乾瘦的手在衣襟上蹭了蹭。
“就是這個,小老兒記性不錯,那符生得古怪得很,輪廓歪歪扭扭的,看的人心裡發寒,看著就不像個正經東西。”
秦淵低頭看著桌面上的水漬圖。水跡在木紋上慢慢洇開,那些歪歪扭扭的線條變得更加模糊了,但整體的形狀還能辨認出來。
蕭獵湊過來看了一眼,皺眉道:“這什麼玩意兒?蛇麼,看著怪瘮人的。”
老者討好一般的笑了笑道:“小老兒也是聽老一輩閒嘮下來的,說不準底細。只模模糊糊曉得個大概,古早年間,中原出了專注長生術的方士,奉皇帝命,領著幾百人駕舟遠渡東海,往極東之地尋訪仙蹤,求一世駐世不老的機緣。一行人沒尋到真仙福地,回返的途中,遇見了風浪,滯留在一座荒島,那島上多的是蟄伏千年的古蛇,一行人被咬死不少,後來聽說那群方士反而跟蛇建立起了聯絡,自此有了一番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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