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相，李相？”
“沒錯，自從陛下親政以來，多貶世家，多扶科班寒庶，士族能活動的空間越來越少，好不容易有了缺，這些大相公們自然不肯放過，莫邵然畢竟年老體衰，單靠自己競爭不過那些年輕力壯之人，若沒有長安這邊的幫扶，很難走的上去。”
秦淵嗯了一聲道：“三叔的意思，我明白了，不過，咱們只有莫長史一個人選麼？”
莫清硯耐人尋味笑道：“人有的是，但最方便扶上去的，只有表叔一個，畢竟在江州任官多年了，對本地官場和風土人情也算熟悉，這是旁人比不了的優勢。”
秦淵想了一會兒，問道：“除此之外，實在沒什麼可提的了是吧？”
莫清硯緩緩點頭道：“正是，你在江州駐留許久，應該知道表叔的文人德行，平時就好雅事，再就是遊山玩水，做個散官可以，做刺史，差遠了，但這個位置，莫家想要先佔下，待過兩年再安排恰當的人過去。”
江州的一幕幕爬上心頭，秦淵不由得笑了笑，細算起來，真是許久未見莫長史了，原以為他該退隱了，沒成想還在任上。
“莫長史的意思呢？”
莫清硯喝口茶，無奈笑道：“他的意思是，在江州，長史和刺史也沒什麼分別，他的年紀大了，也不強求上位，讓咱們運作便是。”
“這事兒誰說也不恰當，得讓吏部去提這個事兒，成不成的，先把名字送上去。”
莫清硯嗯了一聲道：“吏部左侍郎溫彥博是莫氏門下，此事，先前已經吩咐過了，但新晉的尚書劉淞乃是聖人親自提拔，聽說此人做事極有章法，不結黨不營私，凡事只聽聖人一人號令，軟釘子脾氣，相爺的面子有時也不給。”
“這不正好麼，給大家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表叔那幾斤幾兩，我是再清楚不過了，他自己哪裡爭得過李家和韋家。”
“三叔，從聖人的角度看，如今江州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從聖人的角度看，如今江州，世家大族聚居，鄉紳豪強兼併土地，隱匿人口，官府政令難以落地，官紳博弈不斷。”
秦淵苦笑道：“沒錯，這個確實是最大的問題，但莫家也在世家當中，這個徐徐圖之，切忌操之過急，當下，最大的問題就是……江盜和山寇！”
“長江，鄱陽湖航道是南北交通命脈，江面遼闊、港汊交錯，極難管控。水上盜賊劫掠漕船、客船、商船，阻斷水路交通，是歷任刺史頭號難題，宋刺史整治了多年，折了不少人手，毫無成效，反而讓士族們看了個大笑話。”
“另有逃戶，破產農民、散兵聚集深山，結成山匪，官府兵力分散，剿捕困難。”
“大家都能看到的事情，陛下也一定能看得到，就現在陛下這任人不唯親，唯品，唯才的性子，多半也盯在了江州久來的弊病上，所以，只解決這麼一樁問題，莫長史的機會就能多很多。”
這些話讓莫清硯驟然想起，秦淵的父母不就是喪命在山寇之手麼，他應該體會應該非常深。
“莫長史若將剿匪之功拿在手中，那到時候三叔您再去運作，想必就能輕鬆不少。”
莫清硯沉默片刻，沉聲道：“話雖如此，可剿匪哪是嘴上說得這般容易。江盜往來江上，行蹤飄忽，山寇盤踞深林險峰，又有本地鄉野之人暗中接濟，多年剿而不滅，豈是一時半刻就能扭轉局面？表叔寄情山水，疏於實務，讓他牽頭整肅匪患，怕是力不從心。”
秦淵抬眼望向窗外，神色平淡，聽不出喜怒：“自古剿匪，狡兔三窟，十次有九次怏怏而歸，正因為此事難成，所以才要去做，事情越難，其中便越有機會。”
“哦？你有想法？”莫清硯略感意外。
“江盜靠水路謀生，山寇多是失地逃戶，並非全是窮兇極惡之徒。一味殺伐，只會讓更多人被逼上絕路，匪患便永無寧日。可先劃定地界，安撫流離百姓，再掐斷盜寇與鄉間暗線的往來，步步收緊，遠比貿然出兵奏效。”
莫清硯微微頷首：“這般舉措，耗時日久，眼下刺史之位空缺，各方虎視眈眈，誰願意耐著性子慢慢佈局？旁人只求短期功績，好向上邀功。”
“所以才要借這次機會。”秦淵轉回目光，“莫長史不必追求一朝蕩平匪患，只需拿出實打實的成效，穩住航道，清剿近處匪巢，讓陛下看到江州局面在好轉，這份功勞便足夠分量，餘下頑疾，大可留待日後慢慢處置。”
“如此，我便修書一封，提早告知，讓表叔儘早籌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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