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接過紙頁掃過內容，眸中泛起幾分冷意：“不知兄臺有何高見？”
秦淵當即朗聲吟哦：“雄鎮巴山擁上流，囂塵朱紫擅滄洲。妄將爵祿凌寒士，敢把囂威壓遠遊。甲第連雲迷日月，雕觴競醉逐風流。丈夫自有凌霄氣，豈向豪門折寸頭。”
吟罷他轉頭看向李白：“看來楊刺史當真怠慢了李兄。”
李白神色一斂：“此事與兄臺無關。敢問足下高姓大名？”
“江州秦阿閔。”秦淵微笑道。
“江州……秦……”李白默唸幾遍，只覺這名字耳熟，一時卻想不起出處。
秦淵負手緩步，徐徐開口：“李兄家境殷實，何苦奔波拜謁權貴，反倒落得靠旁門途徑入仕的名聲？”
李白沉聲道：“商賈身份低微，縱有萬貫家財，權貴一句話，便要盡數奉上，我想改命，也想親身踏入仕途看一看。我想知道，身居官位之後，自己會不會像他們一樣也變得麻木冷漠，將黎民百姓視作彘犬。”
“這便是你的理想？”秦淵疑惑道。
“沒錯，這便是我現在的理想，我想讓我阿耶阿孃，想讓將來我的孩子，不必屈從在權貴的腳下，不必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希望他們能活的有尊嚴一點，至於將來……我也不知，走一步看一步，總有好前程在等我。”
秦淵重重點頭，繼而俯身在雪地之上寫下完整的《上李扈》，直起身來，他笑道：“你我一見投緣，這首詩便贈予你，願你早日得遂心願。”
李白低頭逐字誦讀，片刻後整個人僵在原地，滿臉震驚，一時失語。
“李兄？”
李白猛然回神，連連推辭：“秦兄萬萬不可。無功不受祿，平白收下這般佳作，我心中實在難安。”
秦淵笑意溫和：“我見你格外投緣，似是舊識重逢，前些時日我夢中遇一人，容貌姓名皆與你一般無二，這首詩，便是夢中那位李白所作。”
李白面露驚奇：“竟有這般奇事？”
“那人天資卓絕，性情疏放，筆下文采足以映照盛世，今日得見真人，便將原物交還於你。”
“這份見面禮太過厚重。”
秦淵略一思索：“不如這般，他日你我若再度相逢，便作一首新詩贈予我，權當回禮，如何？”
李白仍有遲疑。
秦淵從腰間掏出一塊兒金鑲玉牌塞到他手裡，說道：“在長安，若遇刁難，可持此傳符去驪山莊園尋我，若緊急，也可去尋當朝裴令公，必能幫你解決麻煩。”
“這……等等！誰！？裴令公！？秦兄莫不是跟我玩笑吧？”李白睜大眼睛道。
秦淵已然邁步前行，話音隨風傳來：“你本是灑脫之人，不必再三推拒。此詩源自夢中的李太白，我亦盼著來日能親眼見你鋒芒盡展，名動四方，你我有緣再見！”
李白望著秦淵遠去的背影，手中詩稿被風雪吹得微微顫動。
他反覆品讀雪地上的字句，胸中驚濤翻湧，久久無法平靜。
這般氣韻雄渾、風骨凜然的詩作，絕非尋常文人能落筆而成，再聯想到對方方才脫口而出的奇句，以及種種反常舉動，心中疑雲越積越厚。
他抬手望向風雪瀰漫的前路，秦淵的身影早已融入茫茫白雪之中。
李白低聲自語：“江州秦阿閔…此人究竟是何方人物？所言夢中之事，又到底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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