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文武分列兩班,百官垂笏而立,大殿外廊下押著五百餘名倭國宗室,衣飾散亂,遠遠能聽見細碎啜泣。
早朝議事已近半個時辰,話題始終繞不開這批降人的處置,兩派官員各執一詞,聲浪此起彼伏。
姜昭棠並未開口,只撐著側臉,閉目養神,聽下方爭執。
左相李康方才幾番發言,滿朝大半武將,幾位務實宰臣都站在他這邊,唯獨御史臺憲長魏元忠寸步不讓。
話音落,幾名戍邊武將接連出列附和。
臨海司鎮東將軍壤寺高聲道:“末將附議!臣常年駐守東海沿岸,倭人陰狡,朝貢之時俯首稱臣,轉頭便挑偏遠村落掠奪財物,蕞爾之國盡是狼心狗肺之輩,當斬!”
武將陣營接連表態,朝堂一側聲勢大漲,不少中立官員見狀,微微側頭看向左相李康,等著他定調。
李康淡淡道:“魏憲長,方才諸將所言,你都聽見了?你一個文人,不通武事,只知循禮而行,卻不知實際如何,昏悖老朽,有何資格立於朝堂之上,早些退去含飴養孫去吧!”
“哈哈哈!”諸臣附和大笑。
魏元忠穩穩持笏立在原地,神色恭謹:“諸位諫言,本官一字不落聽得分明,只是諸位還是片面了,爾等知戰事,卻不知邦交於社稷之重,處置之法失了周全。”
魏元忠抬眼直視李康,淡淡道:“刑律之中,首惡、脅從、無辜眷屬,三者處置自有區分,不可一概而論。下官近日調閱天牢卷宗,又差人核對殿外押解名冊,小野、藤原兩府參與謀劃的首惡,僅二十七人,其餘五百餘人,皆是王室旁支遠親、後宮女眷、十歲上下稚童,並未參與蠱毒謀劃,甚至不知朝中權臣暗中作亂。律法從無因首惡之罪,屠戮異國全族的規矩。”
李康冷笑一聲,轉頭看向御座,“陛下,倭國君主身居王宮,國中權臣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身為王族豈能全然不知情?不過是佯裝不知,坐收漁利。今日饒過這些宗室,待他們返回倭地,收攏舊部,來年再度勾結東海蠻部作亂,吾等鞭長莫及,東南沿海數萬將士,又要再添傷亡,這筆損耗,誰來承擔?”
魏元忠不慌不忙接話:“左相擔憂後患,下官並非沒有對策。二十七名首惡,即刻押入天牢,三堂會審之後,秋後明正典刑,以此慰藉戰死將士、受害百姓,血仇可償。
五百餘名倭國宗室,則不必處以極刑,可盡數遷徙西南雲貴邊境,劃撥閒置土地安置,周遭設三千駐軍常年看管,嚴禁私相往來,不準擅自離開安置地界。一來隔絕他們與東海倭地的聯絡,儘可能的杜絕作亂隱患,二來不失大華宗主仁義氣度,兩全之策,遠勝大肆屠戮。”
“這算什麼兩全?”一名武將當即出聲反駁,“雲貴之地駐軍看管,耗費糧草人力不計其數,倭人奸詐,手段層出不窮,三尸蠱蟲便是一樁,窺一斑而知全豹,他們若再起了謀亂的心思,到時候反倒方便了,不必跨越山海,直接便可禍亂內陸,屆時,朝堂只能被動應付,您又該如何處置?”
魏元忠轉向這名武將,挑眉道:“雲貴駐軍本就常年駐守,新增五百餘人看管,無需額外大舉增兵,糧草消耗微乎其微。
至於你說的隱患,可下嚴令,所有安置倭人定期由官府查驗居所,若有不諧之事,就地拿問處刑,只要法度分明,便足以約束眾人。若只因心存一絲隱患,便不問善惡盡數斬殺,大華仁義之名,四方臣屬國再無人信服,切記切記,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這個道理。”
國子監祭酒孔德坤從文官班中走出,拱手附和道:“臣認同魏憲長所言,大華自居天下共主,四方藩屬、海外諸國皆派使者滯留長安,等候今日朝堂處置倭俘的定論。諸國使者,昨日還到鴻臚寺問詢事態,朝堂一舉一動,都等著看戲呢。”
李康語氣仍淡淡的:“孔祭酒,龍武年間,高句麗昌武王謀逆作亂,先聖大度,免其死罪,只令其繳納罰銀即可,不過十載,高句麗那些遊軍便再度茲擾邊境,死傷數百人,這段舊事,祭酒莫非忘了?”
“如今大華繁榮昌盛,今日不同往日。先聖只是赦免作亂蠻夷,未曾設重兵看管、劃定安置地界,才埋下後患。如今下官提出遷徙邊境駐軍管控,與前朝一味寬赦全然不同,不可混為一談。”
壤寺再度出列,語氣急躁:“紙上談兵有何用處!斬了這群王族,一了百了,省去日後無窮麻煩,何必費錢糧人力安置這群心懷異心的蠻夷?一味相容,豈不是婦人之仁?”
“本官還是那句話,殺伐解決不了問題,諸位好好想想吧。”
李康向前再踏一步,二人相距不足三尺,目光碰撞間像是擦出了火花。
諸臣盡數安靜,靜靜看著他們。
姜昭棠依舊沉默,饒有興致的觀望對峙。
李康目光沉沉落在魏元忠身上:“照你這般說法,凡藩屬國中有人謀逆,首惡處死,其餘王族眷屬皆可遷徙安置,不必追究罪責?日後高麗、南洋各部若有亂臣起兵作亂,其王族眷屬,陛下也要一併寬宥安置?”
“相爺!當下大華正在不停往東北,東,東南調兵,三面邊防皆在增配兵力,國力大半耗於三邊軍備。若是今日當眾斬殺倭國全部王族,四方藩屬使者親眼目睹,心中必然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話音頓住,魏元忠環顧兩側文武百官,皺眉道:“若有人將屠刀伸向爾等親眷家中,爾等難道能熟視無睹?同樣的道理,各屬國必會暗中互通訊息,私下囤積兵器,聯合起來防備大華,三邊新增的駐軍,反倒要直面一眾抱團戒備的藩屬,邊疆戰事只會越發頻繁,國庫糧草軍備損耗,將成倍增加,屆時這損耗還不是要出在老百姓身上?”
。開漫聲論議碎細,語低兩兩員側兩,起響聲然譁片一
……害利防邊的言所忠元魏索思頭低,疑遲紛紛神,將武年中、臣閣名幾的相左和附定堅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