汙濁冰涼的湖水包裹全身,腥腐氣息即便有秩序之力隔絕,仍絲絲縷縷鑽入鼻腔。光線迅速黯淡,視野中只剩下無盡翻湧的暗綠與墨黑。腐爛的水草如同溺斃者的手臂,隨著水波緩緩搖曳,試圖纏繞上來,卻在觸及體表白金光輝時迅速焦枯、斷裂。
凌九天維持著秩序護罩,如同一個下沉的光球,向著之前感應到的、湖心深處的微弱星辰韻律方向潛去。時淵之瞳在昏暗的水下視物無礙,淡金色的視野穿透渾濁,不斷掃描著湖底地形與能量流動。
越往深處,水壓越大,那股源自黑暗晶體碎片的殘餘汙染也越發濃郁,與湖水本身的腥臭、沉澱的屍骸怨氣混雜,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域”氛圍。尋常修士在此,恐怕撐不過十息便會真元汙染、心神崩潰。
下潛約百丈,腳下終於觸及實地。湖底並非淤泥,而是大片大片光滑如鏡、卻佈滿裂痕的黑色石板——正是當年星序祭壇的鋪地石材。石板上鐫刻的星辰軌跡與古老符文大多已被汙穢覆蓋、侵蝕得模糊不清,只有零星幾處,還在極其微弱地閃爍著湛藍色的星輝,頑強抵抗著周圍的黑暗。
那道感激與疲憊的意念,正是從這些殘存星輝最集中的一處傳來。
凌九天循跡而去,在湖床中央,發現了一個半坍塌的、由整塊“星辰鋼”雕琢而成的環形祭臺。祭臺大部分已被暗紅色的菌斑和黑色汙垢覆蓋,唯有中央一個凹槽內,還保留著一小汪清澈的、散發著淡淡星輝的液體。液體中央,懸浮著一枚核桃大小、佈滿裂痕、光芒明滅不定的湛藍色菱形晶體。
那微弱的星辰韻律與意念,正是源自這枚瀕臨破碎的晶體。
凌九天小心翼翼地靠近。秩序之力護罩與那汪星輝液體接觸,並未發生衝突,反而傳來一種微弱的共鳴與接納感。他伸出被秩序之力包裹的手,輕輕觸向那枚菱形晶體。
指尖觸及晶體的剎那,一段更加清晰、卻充滿無盡悲傷與不甘的意念流,湧入他的識海:
“……終於……等到了……秩序的……迴響……”
“……吾乃‘觀星部族’最後祭祀之靈……‘辰輝’……奉祖神之命……守護此方星序節點……”
“……大劫降臨……群星晦暗……祖神喋血……法則崩壞……吾族舉族獻祭……以殘靈固守此壇……接引星力……維繫此地一線天機不滅……”
“……然黑暗無孔不入……汙穢之種自天外墜落……侵蝕湖脈……腐化祭壇……吾力漸衰……只能固守這最後一點‘星髓’……等待變數……”
意念中夾雜著破碎的畫面:浩瀚星空下,巍峨的祭壇上,身披星紗的神族祭司們吟唱著古老的歌謠,接引漫天星輝;忽然,天空被撕裂,無盡的黑暗與猩紅流淌而下,神魔大戰,星辰墜落,祭壇崩毀,族人在火光與悲鳴中化作光點融入祭壇;最後,是一枚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色碎片,如同隕石般劃破天際,墜入湖泊,從此汙濁蔓延……
“黑暗之種……來自天外……其力侵蝕法則……扭曲生靈……意圖斷絕此界與上古星序的最後聯絡……抹去祖神留下的……座標與警示……”辰輝的意念愈發微弱,晶體上的裂痕似乎又擴散了一絲。
“座標?警示?”凌九天立刻追問,“關於什麼?上古神族與黑暗的戰爭?原初之暗的真相?還是……‘孵化場’?”
“……祖神離去前……曾言……黑暗源自……光影同源……‘源初’裂變……‘搖籃’遍佈諸天……‘甦醒’之日……萬界歸暗……”辰輝的意念斷斷續續,彷彿隨時會消散,“此壇之下……封存有祖神留下的……一塊‘星諭殘碑’……記錄著部分……失落的歷史與……對抗黑暗的……‘星火’計劃線索……然碑體已被汙穢侵蝕大半……吾無力取出……”
星諭殘碑!對抗黑暗的“星火”計劃!
凌九天精神一振。這正是他們此行要尋找的關鍵資訊!
“我該如何取出殘碑?如何幫你?”凌九天傳遞出堅定的意念。
“……汝身具秩序本源……與生命精粹……或可……暫時淨化碑體周圍汙穢……助吾凝聚最後力量……將其托出……”辰輝的意念帶著一絲希冀,“然湖底汙穢沉積已久……更有黑暗之種殘留的……‘惰性怨念’聚合體守護……小心……”
惰性怨念聚合體?凌九天心中一凜。看來這湖底還不止表面那些汙穢。
“我明白了。請指引殘碑位置。”
辰輝的意念引向祭壇後方一處明顯塌陷、被厚重汙穢物覆蓋的區域。那裡,隱約能感覺到一股極其隱晦、卻更為古老沉重的“碑意”,正與周圍的黑暗汙穢艱難抗衡。
凌九天遊向那片區域。秩序之力化作光刃,小心翼翼地切割、清除覆蓋在上方的腐殖物和菌斑。隨著表層汙穢被剝離,下方露出了半截嵌入湖床岩石的、古樸厚重的灰色石碑。碑體表面雕刻著繁複的星圖與神文,但大部分已被漆黑的汙跡覆蓋、侵蝕,只有零星幾處神文還閃爍著極其微弱的金光。
就在他準備進一步淨化碑體時,異變陡生!
周圍沉寂的湖底淤泥猛然翻湧起來!數個由純粹汙穢能量、腐爛屍骸碎片以及濃烈怨念構成的、形態不定的黑影,從四面八方緩緩浮現!它們沒有固定的形狀,時而如同膨脹的腫瘤,時而化作糾纏的觸手,中心處則是一點不斷旋轉的、吸收一切光線的黑暗核心,散發著與之前黑色晶體碎片同源、卻更加混沌、更加“惰性”的氣息。
這就是辰輝所說的“惰性怨念聚合體”!它們是被黑暗之種長期汙染、融合了湖中無數死靈怨念形成的怪物,沒有太高的智慧,只有吞噬一切有序能量與生命氣息的本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