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劍脊骨那片死寂的兵煞絕域,歐冶真操控流光梭在複雜險惡的劍淵中下層疾馳,尋找著相對安全的臨時落腳點。最終,他們找到了一處位於巨大岩層裂縫內部的天然石穴,位置隱蔽,周圍劍煞濃度較低,且岩層本身蘊含著一種能微弱干擾能量探測的“惑心石”礦脈。
青霖真人在石穴入口布下數層隱匿與防禦結合的陣法,又灑下幾顆能淨化空氣、驅散陰邪的“清心蓮”種子,淡雅的蓮花虛影在陣法中緩緩旋轉,散發出令人心寧神安的氣息。
凌九天盤坐在石穴最深處,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已比之前平穩許多。青霖真人的精純木行生機靈力與神匠谷的頂級丹藥雙管齊下,穩住了他受損的神魂與經脈。此刻,他正內視己身,全力運轉混沌道法,引導秩序之力與丹藥靈力修復著那被詭異神識衝擊留下的暗傷。
識海中,時淵之眼微微睜開,散發出清涼的洞察之力,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梳理著每一處受損的神魂結構,將那陰冷黑暗的侵蝕殘留一點點剝離、淨化。寂滅劍骸橫於膝上,雖然光芒黯淡,但其本身散發出的微弱秩序波動,也在輔助著凌九天的恢復。
大約一個時辰後,凌九天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雖然還帶著一絲疲憊,但已重新恢復了清明與銳利。他吐出一口帶著淡淡黑氣的濁息,這是那神識衝擊的殘留被徹底逼出體外的跡象。
“感覺如何?”一直守在旁邊的歐冶真關切問道,這位平日裡雷厲風行的鍛天尊者,此刻眼中滿是憂慮。凌九天是此行關鍵,更是他心中認可的、對抗黑暗的希望種子,絕不容有失。
“已無大礙,多謝谷主與青霖前輩。”凌九天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雖然神魂深處仍有隱隱作痛,但已不影響行動與戰鬥,“那股神識衝擊確實陰毒,直指神魂本源,帶有強烈的侵蝕與沉淪特性,若非秩序之力與劍骸護持,恐怕真要著道。不過,它也暴露了一些資訊。”
“哦?”青霖真人走近,手中木杖點地,灑下點點青芒,進一步穩固凌九天的狀態,“凌小友有何發現?”
“那股神識的主人,並非蝕骨尊者本人。”凌九天沉聲道,“其氣息雖然同樣黑暗陰冷,但更加古老、晦澀,帶著一種……彷彿來自不同維度的‘疏離感’與‘扭曲感’。而且,它稱寂滅劍骸的力量為‘秩序裁決之劍’,是祖庭的‘斷罪權柄’。這說明,劍骸在祖庭時期,不僅僅是鑰匙或信物,更可能是一件具有審判、淨化功能的‘刑器’或‘法則武器’。那劍脊骨所謂的‘戮魔臺’,恐怕當年就是以此劍骸或其完整形態的力量為核心構築的。”
鐵幕此時也完成了對剛才戰鬥資料的初步分析,面甲上資料流閃爍:“根據記錄,劍脊骨邪陣被破瞬間,空間座標出現異常偏移,有微弱的高維度能量洩漏痕跡。攻擊凌九天的神識波動頻譜,與蝕骨尊者的主導頻率有百分之三十差異,但與劍淵最深處監測到的‘裂痕’背景輻射,同源率高達百分之六十八。推測,攻擊者可能是裂痕侵蝕力量孕育出的某種‘次級意志’或‘投影’,依附於邪陣存在,而非蝕骨本人直接操控。”
這個分析讓眾人心中一沉。蝕骨尊者不僅佈置了邪陣,竟然還能引動裂痕力量形成具有一定自主意識的守衛?這手段比預想的更加棘手。
“千錘提到的另外兩處邪陣地點,‘黑水澗’與‘祭壇殘骸’。”冰語清冷的聲音響起,“我們必須儘快將其破壞,遲則生變。”
歐冶真點頭,取出一枚赤紅的玉簡,裡面是他根據風語閣簡圖與自己記憶勾勒出的劍淵中下層詳細地形圖:“黑水澗位於我們此刻位置的東南方約一百五十里,是一處上古地脈水眼受劍煞與黑暗侵蝕後形成的特殊險地,澗中黑水具有極強的腐蝕性與魂毒。祭壇殘骸則在我們西南方向,距離約二百里,是上次凌小友喚醒井魂之地。蝕骨老魔既然知道我們破壞了劍脊骨邪陣,另外兩處必然加強戒備,甚至可能設下陷阱。”
“先去黑水澗。”凌九天略一思索後道,“祭壇殘骸我們相對熟悉,且上次井魂被喚醒後,那裡或許殘留著更強的秩序與劍意,對蝕骨的黑暗力量有一定剋制,他佈置邪陣的難度可能更大,或者需要更長時間。黑水澗環境特殊,更適合隱藏邪陣,也更容易匯聚陰邪之力,可能是其重點佈置所在。趁其剛剛損失劍脊骨一處,反應不及,我們速戰速決。”
這個判斷得到了眾人認可。破壞邪陣,一是為了延緩“淵眼”失衡的速度,二是為了削弱蝕骨尊者可調動的黑暗力量,三是可能激怒或引出蝕骨,為後續直搗黃龍創造機會。
休整了半個時辰,待凌九天狀態恢復七八成,五人再次出發。這一次,他們更加謹慎,流光梭的隱匿功能全開,沿著複雜的地形與能量亂流邊緣穿梭,儘量避開可能存在的監視。
越靠近黑水澗,周遭的環境變得越發潮溼陰冷。原本赤紅的煞火逐漸被一種黏膩的、帶著腥味的灰黑色霧氣取代。霧氣中漂浮著細密的黑色水珠,觸及護體靈光時,會發出“滋滋”的腐蝕聲,並試圖鑽入其中,侵蝕靈力與神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彷彿沼澤腐爛與金屬鏽蝕混合的難聞氣味。
“注意,黑水澗的水毒非同小可,能汙損法寶靈性,侵蝕修士道基。”青霖真人提醒道,木杖散發出更加濃郁的青光,將試圖靠近的黑色水霧與毒氣推開。歐冶真也催動鍛天爐的一絲本源火力,在流光梭外圍形成一層淡紅色的淨化光膜。
前行不久,前方傳來低沉的水流轟鳴聲。透過灰黑色濃霧,隱約可見一道寬度超過千丈、深不見底的巨大裂隙橫亙在前,裂隙中並非尋常水流,而是翻湧著粘稠如墨汁、表面不時泛起詭異氣泡的漆黑“水”流!這便是黑水澗。
澗水奔騰,發出如同萬鬼嗚咽的淒厲聲響,濺起的黑色水花落在兩側暗紅色的巖壁上,立刻腐蝕出深深的坑洞,冒出縷縷青煙。整個黑水澗區域,空間都彷彿被這劇毒的黑水浸潤,呈現出一種扭曲、沉淪的質感。
“邪陣能量波動……在澗水深處,靠近中央區域。”鐵幕的探測器指向澗流最洶湧、顏色也最深沉的一段,“能量反應強度是劍脊骨邪陣的一點五倍,且具有強烈的生命吞噬與神魂腐蝕特性。另外……探測到多個高強度生命反應在邪陣周圍游弋,形態……非人,能量特徵與劍煞傀儡有相似之處,但更加陰毒、靈活,似乎融入了黑水特性。”
“蝕骨圈養的看門狗。”歐冶真冷哼一聲,“凌小友,如何行動?是強攻,還是設法潛入?”
凌九天凝視著那翻湧的黑水,寂滅劍骸傳來清晰的厭惡與排斥情緒,顯然對這汙穢之地極為反感。骨片則微微發燙,傳遞出一幅模糊畫面:黑水深處,似乎有一座半淹沒在水中的殘破石臺,石臺上刻著扭曲的符文,與劍脊骨邪陣類似,但更加複雜,中心處懸浮的並非“心臟”,而是一枚不斷旋轉的、由黑水精華凝聚的漆黑“水眼”。
“邪陣核心在水下石臺,有守衛。”凌九天沉聲道,“強攻動靜太大,可能驚動蝕骨。我們需設法悄悄清除外圍守衛,再快速破陣。青霖前輩,可否暫時淨化或隔絕一片區域的黑水,製造通道?”
青霖真人觀察片刻,搖頭道:“此地黑水已與地脈、煞氣、黑暗侵蝕徹底融合,生生不息,強行大規模淨化消耗太大,且極易引發整個澗流的反撲。不過……老朽可以嘗試以‘青木鎖靈陣’暫時束縛一片區域的澗水流動,並淨化其表層毒性,製造一條臨時通道,但時間不會太長,最多一炷香。”
“一炷香,夠了。”凌九天看向鐵幕和冰語,“鐵幕,你負責用最快速度分析邪陣結構弱點。冰語,協助青霖前輩穩定通道,並凍結可能靠近的守衛。歐冶谷主,與我一同破陣,你以鍛天爐火主攻淨化黑暗能量與邪陣基座,我以劍骸斬斷核心聯絡。”
計劃既定,青霖真人不再猶豫,手中木杖插入腳下岩層,口中唸誦古老咒文。濃郁的青光自木杖湧出,化作無數根粗壯的青色根鬚虛影,迅速蔓延至前方黑水澗邊緣,然後如同巨網般探入漆黑的澗水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