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學會傾聽時間線聲音後的第七天，蘇雲溪發現它的光芒出現了一層極其細微的變化——不是變亮或變暗，而是表層多了一道道流動的紋路，像漣漪在水中擴散，像風在沙地上留下的痕跡。每一道紋路都對應一條它正在傾聽的時間線，像是把那些聲音刻在了自己的表面。
蘇雲溪伸出手，輕輕觸碰那些紋路。指尖傳來極其微弱的振動，每一道紋路都有不同的頻率，快的像心跳，慢的像呼吸，還有幾道幾乎感覺不到，像即將熄滅的燭火。
“這些紋路，是那些聲音留下的？”蘇雲溪問。
曙從樹冠上飄下來，停在她面前。“嗯。每一條時間線的聲音，都會在表面留下一道紋路。有些紋路很深，因為那個聲音很大，持續了很久。有些紋路很淺，因為那個聲音很輕，很快就消失了。”
蘇雲溪看著那些深淺不一的紋路。“最深的那道，是什麼聲音？”
曙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是一個世界毀滅時的最後一聲嘆息。那個世界很大，時間線很長，無數生命的聲音匯聚在一起，變成了一道很深的紋路。我花了好幾天才聽完。”
蘇雲溪的眼淚落了下來。“那道紋路現在還在嗎？”
曙微微亮了一下。“在。但沒有之前那麼深了。因為被我聽到了，它就不再需要那麼用力地存在了。”
那天上午，蘇雲溪沒有去巡視界碑。她坐在樹下，曙懸浮在她面前，兩個人一起看著那些流動的紋路。每一條紋路都有它的故事，曙一條一條講給她聽：這道是孤獨的孩子在深夜哭泣的聲音，那道是兩隻手在暮年緊緊握住的溫度，還有一道是無數生命在黑暗中等待黎明的呼吸。
蘇雲溪聽得很認真，偶爾問幾個問題，偶爾伸手輕輕觸碰某道紋路。那些紋路在她指尖微微振動，像是在回應她的觸碰。
“我能幫它們做些什麼嗎？”蘇雲溪問。
曙想了想，緩緩道：“不需要做特別的事。只要知道它們存在，它們就不會那麼孤獨了。”
那天下午，炎烽和韓凝霜也來了。曙把那些紋路的故事講給他們聽。炎烽聽完那道“世界毀滅時的最後一聲嘆息”，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以後每次來，都會碰一碰那道紋路。”
韓凝霜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道較淺的紋路——那是兩隻手在暮年緊緊握住的溫度。她的手指在紋路上停留了很久，像在感受那種溫暖。
另外兩個弟子也來了，一人選了一道紋路，靜靜地聽著曙講述背後的故事。那天傍晚，六個人圍坐在源的大樹下，各自觸碰著一道紋路。曙在他們之間飄來飄去，像一座橋樑，連線著那些被遺忘的聲音與願意傾聽的人。
風從遠處吹來，吹動源樹冠上的光點，發出細微的聲響。那些聲音與曙表面的紋路共振，像一首歌，有了旋律，有了歌詞，有了情感。那些被遺忘的時間線，正在被聽見。
曙在六個人之間停住了，光芒比之前更加明亮。“謝謝你們。願意聽它們說話。”
炎烽搖頭。“是我們謝謝你。讓它們被聽見。”
那天夜裡，蘇雲溪在筆記上畫了一幅畫。一團光，表面流動著無數細密的紋路，每一條紋路都延伸向不同的方向，像樹的根鬚，像河的支流。每一條紋路的末端，都連線著一個小小的光點。她合上筆記，靠在樹幹上，閉上眼睛。曙在她身邊，表面的紋路還在流動，那些聲音還在被傾聽。
源傳遞來一道資訊，帶著平靜。“它在成長。不是變大，是變深。那些紋路，是它與世界連線的方式。每一條紋路都讓它的存在更有意義。”
蘇雲溪點頭。“我知道。”風從遠處吹來，吹動源樹冠上的光點，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是在為那些被聽見的聲音輕聲歌唱。曙在她身邊安靜地飄浮，像一顆落在地上的星星，不發光的時候，依然有溫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