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人在門後的空間裡各自蹲了一會兒，然後陸續起身。他們之間的對話通常只發生在返回光之原野之後。但有時候，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各自看著那些正在生長的種子，看著它們吸收那些放進去的東西，然後安靜地消化。那天下午，六個人穿過透明門回到光之原野時，蘇雲溪感覺到門下傳來一道極其微弱的脈動。她停下腳步，低頭看向自己的腳面。那道脈動很輕，像是一粒種子在泥土中翻滾了一下，調整了一個更適合生長的角度。她已經習慣了。她回到幼苗旁邊坐下，翻開筆記，把那道脈動記錄下來。
傍晚時分，她再次穿過透明門，去看那些種子。六粒種子已經有了不同的模樣，像是正在按照各自獨特的節奏生長。有的正在抽出極細的芽尖，像初生的觸鬚；有的在表面凝聚出一層更厚的光膜，像是正在準備第一次伸展。每一粒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回應著他們。
蘇雲溪走到她放名字的那粒種子前面，蹲下身，手指輕輕觸碰它的表面。種子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是她來了。“你今天長了一點。”她輕聲說。種子的表面浮現出一道極其細微的紋路，像是正在生長的脈絡。她伸手觸碰那道紋路，指尖傳來一種溫熱的感覺，像是種子的體溫正在緩慢升高。
炎烽也進來了。他走到自己種火星的那粒種子前，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它的表面。種子的溫度比他離開時更高了一些，正在吸收火星留下的痕跡，並將它們織進自己正在形成的結構中。
韓凝霜靜靜站在自己的種子旁，沒有觸碰，只是看著。那粒種子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極其細微的冰晶紋路，不是冷的，而是像琥珀一樣半透明，在銀白色的光芒中微微折射出細碎的光。那些冰晶紋路正在緩慢蔓延，像是被種子當成了生長的骨架。
另外兩個弟子也回來了。他們各自蹲在自己的種子旁邊，觀察著那些正在形成的變化。六個人在銀白色的空間裡沉默地待了一會兒，誰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各自看著那些正在成形的輪廓。
蘇雲溪站起身，走到空間中央。“它們已經能聽懂了。”她伸出手，將感知凝聚成一個很輕的觸碰，同時傳遞給六粒種子——像是打了個招呼，像是在確認彼此之間的連線，像是在說：我在這裡，你們也在這裡。
那些種子靜止了片刻，然後六粒種子同時閃爍了一下，像是在回應同一個訊號。
蘇雲溪的眼淚落了下來。她知道，那些種子正在學會一種全新的語言——不是根鬚的觸感，不是枝葉的搖動，而是意識之間的直接共振。從那以後，它們不再各自獨立生長，而是開始以同樣的頻率脈動，像是正在用同一顆心臟跳動。
那天夜裡，蘇雲溪在筆記上畫了一幅畫：六粒種子懸浮在銀色空間中，彼此之間延伸出極其細的光線，像是正在把各自正在生長的輪廓編織在一起，如同一幅正在緩緩展開的地圖。她在畫的下方寫了一行字：“它們認識彼此了。”
第二天清晨，蘇雲溪再次穿過那扇門時，她還沒走到種子前，就已經感知到了它們的變化。六粒種子正在同時發出極其微弱的光芒。不是普通的亮，而是有節奏的，像心跳一樣交替明滅，像是在共同呼吸。
她走到空間中央，蹲下身，感知著那些正在同時脈動的光芒。它們正在形成一種極其初級的交流模式——一起亮，一起暗，像是在說：我們在。然後它們會形成一種更復雜的交替模式，像是在說：你們也在。六個人站在種子周圍，他們能夠感覺到那些脈動，正在用它們的方式回應。
蘇雲溪伸出手，將手掌放在那些光線交匯的地方。那些細絲彷彿找到了出口，微微收縮了一下，像是觸碰到了什麼，然後又舒展開來，更加明亮地沿著光線繼續脈動。
“它們找到方向了。”炎烽輕聲說。
那天傍晚，蘇雲溪在筆記上畫下了種子之間形成的新連線。她放下筆，看著那幅畫，然後合上筆記，抬頭望向那扇門。門縫處的光芒正以極慢的速度向兩側擴充套件，像是在為那些正在生長的種子留出更寬闊的空間。她不知道那扇門最終會開成什麼樣，但她知道，門正在為種子開啟，種子也在為門生長，像是彼此在推著對方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