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那天，天還沒亮白岑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窗外的聲音。
曙光林沙沙響，能源塔的藍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天花板上畫出一明一暗的圓圈。
她坐起來，穿上衣服，把床頭櫃上的幾樣東西收進包裡——金葉子、小導流板、爺爺的木盒、父親的戒指、李光的本子、叔叔的兩封信。她摸了摸包，確認東西都在，拉上拉鍊。
走出房間，母親已經在廚房裡了。鍋裡煮著粥，灶臺上擺著三碟小菜。看到白岑出來，母親頭也不抬。“起了？吃飯。”
白岑坐下來。母親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又盛了一碗放在對面的位置。瀟優從清潔間出來，機械身體擦得乾乾淨淨，圍巾沒圍，疊好了拿在手裡。他把圍巾放在桌上，坐下來。
三個人吃著粥，誰都沒說話。窗外的天一點一點亮起來，曙光林的金光從窗戶湧進來，照在地板上，暖暖的。
吃完飯，白岑站起來。“走吧。”
母親也站起來。她沒說話，走到白岑面前，伸手理了理她的衣領。白岑的衣領是正的，但母親還是理了理，像她小時候每次出門前一樣。理完衣領，母親把手收回去，點了點頭。
白岑看著母親。母親的眼睛沒有紅，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她就那麼站著，手垂在身側，像一棵樹。
白岑想說什麼，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她轉身，拿起包，推開門走出去。瀟優跟在後面，手裡拿著工具箱和那條圍巾。
兩個人走到曙光林邊上的空地。飛船已經到了，銀白色的機身停在晨光裡，舷梯已經放下。秦楓站在飛船旁邊，手裡拿著平板，看到白岑過來，他把平板往口袋裡一塞。
“白姐，一路順風。”
白岑點頭。“替我看著曙光林。”
秦楓點頭。“你放心。”
鐵巖也來了，站在秦楓後面，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靴子上全是泥，顯然是從北邊礦區連夜趕來的。他沒說話，只是看著白岑。
白岑看著他。“北邊的林子，你盯著。”
鐵巖點頭。
黑子沒來。但他託鐵巖帶了一句話——“白姨，早去早回。”
白岑點頭。
她回頭看了一眼連體樓。母親站在門口，隔著那片空地，隔著晨光，看著她。母親沒有揮手，沒有喊話，只是站著。
白岑轉回頭，走上舷梯。瀟優跟在後面。
艙門關閉。白岑透過舷窗看著外面。秦楓往後退了幾步，鐵巖還站在原地，仰著頭。連體樓門口，母親還站在那裡，身影很小，但看得清。
飛船引擎啟動，機身微微震動。銀白色的光焰從尾部噴出，飛船緩緩升空。
地面越來越遠。曙光林變成了一片金色的方塊，能源塔變成了一根發光的針，連體樓變成了一個小點，母親變成了一個看不清的黑點。
白岑一直看著窗外，直到那片金色消失在一片雲海裡。
飛船穿過雲層，進入太空。舷窗外的顏色從藍變黑，星星亮了起來，密密麻麻，像一把碎鑽撒在黑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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