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從地心返回曙光林，腳剛落地，腿就軟了。瀟優扶住她，她靠在他肩上喘了幾口氣，然後直起身，走到連體樓門前的臺階上坐下來。林霜遞給她一瓶水，她接過去喝了幾口，水是涼的，從喉嚨一路涼到胃裡。她把手攤開，看著手心裡六顆源核的印記。六顆全亮了，像六顆小星星嵌在皮膚下面，銀白色的光在指尖流動。她攥緊拳頭，光從指縫裡漏出來，照亮了腳下的地面。
星痕站在不遠處，靠著飛船的舷梯，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腿。褲腿上的黑色血跡已經幹了，傷口完全癒合，連疤都沒有留下。他活動了一下腳踝，然後抬起頭，看著白岑，眼神里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猶豫了很久終於要做決定的那種沉重。
“白岑，我有話跟你說。”
白岑看著他。“你說。”
星痕走過來，在她對面的臺階上坐下來。他把那把匕首放在膝蓋上，手指撫過刀鞘上的符文，符文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霜不耐煩了，想開口催他，趙明拉住了她的袖子。
“我不是司儀的第一個宿主。”星痕終於開口了。
白岑沒有說話。
“我是司儀分裂後產生的第一個意識碎片，也就是第一棵能源樹的樹靈。我活了上萬年，從第一棵能源樹種下的那天起，就在等。等一個能繼承司儀力量的人。”
林霜張大了嘴。“你是樹精？”
星痕沒有理她，繼續看著白岑。“我見過無數個候選人。有的能匹配百分之五十，有的能匹配百分之七十，最高的那個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五，他叫維德，就是現在的協會會長。我以為他就是我要等的人。我幫他找到了第一顆源核，幫他融合。但他失敗了，被源核反噬，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他不再是繼承者，他成了一個被力量吞噬的怪物。”
白岑盯著他。“是你幫他找的源核？”
星痕點頭。“是我。我害了他，也害了無數個星球。他成為會長之後，利用源核的力量控制協會，到處掠奪能源樹。幾百棵能源樹因他而枯萎，幾百個星球因他而陷入黑暗。我一直在彌補，一直在找下一個候選人。我等了上萬年，等到了你。”
白岑靠在臺階上，仰頭看著天空。天空很藍，沒有云，能源塔的藍光在陽光裡看不清楚。她想起母巢說過的話。“星痕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他能感知到母巢，但進不來。”原來如此。他不是宿主，他是樹靈。能源樹的樹靈。
“你為什麼要幫我？”白岑問。
星痕說：“因為你是唯一一個能進母巢空間的人。你的匹配度比會長高，比歷史上任何候選人都高。你是真正的繼承者。”
白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六顆源核的印記在發光。“你確定我能成功？”
星痕點頭。“確定。會長強行融合源核，源核抗拒他，所以他的力量不穩定。你的源核是自願融合的，它們選擇了你。你比他強，不是強一點，是強很多。”
林霜在旁邊興奮地握拳。“白姨，那我們還等什麼？直接去找會長，把最後一顆源核搶過來！”
白岑搖頭。“不急。我還沒完全掌握六顆源核的力量。現在去找會長，勝負難說。我需要時間。”
她站起來，走到曙光林邊，伸手摸著那棵最高的樹的樹幹。樹皮糙糙的，但很暖。樹心的晶石在跳動，第四顆核心在旋轉。她把手按在樹幹上，銀白色的光從手心裡滲出來，順著樹皮的紋路蔓延。整棵樹開始發光，從樹根到樹冠，每一片葉子都在發光。林子裡其他的樹也開始發光，一片接一片，整片曙光林變成了一片銀白色的海。
曙光城的居民們紛紛走出家門，看著那片發光的林子，有人驚呼，有人跪下來祈禱，有人拿出通訊器拍照。白岑沒有理會，她閉著眼，把六顆源核的能量注入能源樹，讓樹幫她分擔負荷。她的身體在顫抖，銀白色的光從她的每一個毛孔裡湧出來，她整個人像一盞燈。
瀟優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他知道她在做什麼。她在馴服源核的力量，不是壓制，是融合。像騎馬一樣，不是把馬捆住，是和馬成為一體。
星痕看著她，眼神里有欣慰，也有愧疚。
白岑在樹下站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動不說話。瀟優守在旁邊，寸步不離。林霜和趙明輪流送飯，飯涼了又換，換了又涼。第四天清晨，白岑睜開眼。她的眼睛變了，瞳孔是銀白色的，像兩顆星星。她收回手，轉過身，看著瀟優。
“我好了。”
瀟優看著她。“你眼睛變了。”
白岑點頭。“能看見能量的流動。每一棵能源樹的能量線，每一條。像血管一樣。”
她轉身看著星痕。“帶我去找會長。該做個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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