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覺到地底深處那股熱量正在緩慢上升,穿過岩石層,穿過那條裂縫,直到觸及她的指腹。
她縮回手,站起來。“我下去。你們在上面等著。”
星痕沒有反對,他只是在裂縫邊緣坐了下來,匕首放在膝蓋上,像是打算在那裡等很久。
林霜站在她身後,握緊了拳套。“白姨,你一個人下去?”
“一個人就夠了。”白岑說完,縱身跳入裂縫。
她下墜了很久。
裂縫比她預期的更深,越往下越寬,兩側的巖壁從乾燥的灰白色逐漸變成了溼潤的深灰色。
溫度也在上升,從涼變成暖,從暖變成熱,像是越靠近地核,那些被封存的熱量就越濃稠。
她穿過地殼層,穿過地幔層,然後踩到了一層軟質的表面。
她低頭看去,她站在一層緩慢流動的液態金屬表面,那些金屬在她腳下微微波動,像一層被加熱的糖漿,每一次波動都帶著輕微的粘滯感。
白岑伸出手,銀白色的光從掌心湧出,照亮了這片地下空間。
她看到了那棵樹。
它就在她面前,在液態金屬中紮根,枝幹是銀白色的,像一根被拉長了數萬倍的金屬絲,表面佈滿了極細的紋路,像是年輪,卻比年輪更密,更細,像是每一圈都在記錄著一種不同的等待。
它的形狀不像她見過的任何一棵能源樹,它的枝幹沒有分叉,只是筆直向上延伸,直到她看不到頂端,像是有人把一整根骨頭插進了星球的最深處。
樹的表面在發光,很暗,像是被太多沉積物覆蓋了,光線透不出來,只能從那些沉積物的縫隙裡滲出一絲絲微弱的銀白色。
白岑朝那棵樹走去,她的腳踩在液態金屬表面,每一步都留下一個短暫發光的印痕,然後又迅速被金屬覆蓋。
當她走到樹幹前面時,那棵樹表面的光突然暗了一下,像是被她靠近的氣息驚擾到了,然後又重新亮了起來。
然後整棵樹開始震動,不是劇烈的震動,是一種極低頻的顫動,順著樹幹向下傳遞,穿過根部,傳入液態金屬,然後擴散到整個地核。
那種震動傳到白岑腳底時,她的身體也跟著顫了一下。
然後她感覺到了,那棵樹醒了。
不是完全甦醒,只是感知到了她的存在,像一個人在半夢半醒間聽到有人叫了一聲自己的名字。
那些根鬚開始緩慢地向她伸展,穿過地核的距離,貼著她的腳踝停住了。
它們沒有纏繞,沒有收緊,只是碰了一下她的皮膚,又縮了回去,像是在確認她的溫度是否真實。
白岑低頭看著那些根鬚,它們比最細的頭髮絲還要細,每一根都裹著一層暗色的外殼,像是被太久的沉睡壓實了。
她蹲下來,把掌心按在最近的一根根鬚上,她沒有注入能量,只是把自己體內七顆源核的氣息從掌心釋放出去,讓那些氣息順著根鬚的表面流過。
那些根鬚震了一下,像是被那氣息燙到了,然後又靠了上來,這一回它們沒有縮回去。
她感覺到那些根鬚正在緩慢地變軟,從硬質的殼狀變成了一種柔韌的質地,像是沉睡了太久的肌肉正在重新恢復彈性。
她能感覺到那棵樹內部的能量正在一點一點地被喚醒,像一口枯井正在被重新灌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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