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我還以為是什麼邪術...”楓小紅有些後怕地看著皮爾娜:“你這傢伙,我還以為你就是那種鐵皮盒子呢,結果居然還有這種本事”
楓小紅忽然感覺到不安
等等,面前這個披著投影的改造人真的還算是人嗎?
這個問題對她來說有些荒謬,她很清楚非人知性體是不可能出現在巢內的,可她的本能卻遲遲不肯將這個帶給她強烈割裂感的“人”歸入人的範疇
一開始,她還能夠勉強將她們當做有良知的機器,當做那些和清道夫相似的僱傭兵
可當這副投影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卻遲疑了
“嗯,”皮爾娜微微低了一下頭,眼神中帶著些唏噓:“在做改造手術的時候,因為我的臉和眼睛、還有聲帶,能回收出比其他人更高的價錢,所以我出於一些個人考慮,額外買了這個配套服務”
“因為我還有母親和妹妹,”皮爾娜抬起頭,對楓小紅無奈地微笑了一下:“我不想讓她們知道我去做了改造手術,因為當時正是我們家最艱難的時候”
楓小紅不知覺地嚥了口乾澀的口水
改造人...改造人?這座巢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改造人?在她印象裡,改造人不應該只是把斷臂用鋼鐵接好,把碎掉的顴骨用合金填充嗎?
為什麼...要把一個人的聲音、感知、甚至情感的接收和表達,都用一層鐵殼子隔開?
她不懂,明明面前的這個女孩漂亮又靈動,聲音也和麵貌一樣姣好如月,放在之前甚至是不需要說媒就有人踏破門檻的那種...
就連這種人也...也為了錢,被迫把她的身體一點點割掉,賣出去?...
這些是能賣的嗎?
這和今天的“人類解構”...又有什麼區別?
“你說的改造人風潮...是在六年前的那次金融危機之後吧?”楓小紅努力把緊咬的後牙鬆開,臨時查詢了一下眼線檔案,然後有些不確定地對皮爾娜說:“因為那次金融危機,很多家庭破產了,所以你們才去出賣肉身,是嗎?”
她吃力地啃食著慢慢流入她腦中的百科資訊,努力地理解著它們
“改造人”...“碎片之日”...“巨構之啟”...“未折之翼”...
“嗯,我的父親就是在那年死的,”皮爾娜坦率地點了點頭:“那時我才剛從大學畢業,我們全家的收入都是我的父親在巨構之啟掙來的”
“只不過因為那場危機,他失業又失蹤,我的母親本來就有慢性病,妹妹當時還在上小學...”
皮爾娜說著經典的悲劇,眼睛裡卻沒有淚水,因為那只是一抹逼真的投影
“為了解決家裡的財政危機,你瞞著你的家人去做了改造手術?”楓小紅越問越沒底
她不確定自己這樣好奇的追問算不算是對面前這個改造人的冒犯,明明他們的感官都已經由連線著大腦的資料塊取代,可面對著這樣一個逼真的人,即使知道她的情感都已經是間接由電路模擬出來的,她也很難將那些令人傷心的話題丟擲
因為皮爾娜和摩斯不一樣,她可以和看上去老頑固的摩斯大吵一架,但是皮爾娜呢?
對啊,皮爾娜呢?她憑什麼覺得皮爾娜和摩斯不一樣?
從她的外貌來看,她接受的改造是最徹底的那種,全身上下保留的只有大腦,剩下的只有粗製濫造的機械原件
可摩斯不也是嗎?她為什麼會覺得他們不一樣?
她沉下心來思考了片刻,然後給出了一個至少能說服她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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