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得更柔了,院子裡的花香也愈發濃郁,細碎的花瓣落在兩人的髮間、肩頭,像撒了層薄薄的碎雪。孟晚橙仰頭望了好一會兒星空,北極星依舊亮得耀眼,周圍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鋪展開,連銀河的光帶都清晰了幾分。她輕輕攥了攥衣角,目光在星空中轉了一圈,又悄悄落在身旁的張真源身上——他正專注地望著夜空,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連下頜線的弧度都透著溫和。
孟晚橙抿了抿唇,心裡藏了會兒的話像揣了顆小石子,輕輕晃了晃,終於還是忍不住開了口。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猶豫,尾音還被晚風揉得軟乎乎的:“那個張哥……”
其實從傍晚在院子裡看到張真源獨自站在籬笆旁開始,她心裡就像揣了顆不安分的小石子,總在輕輕晃盪。更早之前,從馬嘉祺帶著幾分猶豫又格外認真地跟她提起張真源的心思時,她就知道,總有一天要找個單獨的機會,好好跟張真源談一談。只是白天人多熱鬧,那些話被笑聲和喧鬧蓋在心底,直到此刻,院子裡只剩兩人的呼吸聲與風的低語,才終於有了說出口的契機。可真到了嘴邊,又突然怕自己說得太直接,打破了這片刻的溫柔。
張真源見她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眼神里還帶著點飄忽的侷促,便順勢停下了手裡轉著的礦泉水瓶,微微側過身,將目光落在她臉上。月光剛好落在孟晚橙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連她抿緊的唇瓣都看得格外清晰。他沒有催,只是放輕了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與耐心問道:“嗯?怎麼了小橙子?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嗎?”
他的聲音像晚風一樣輕柔,沒有半分催促的意味,反而讓孟晚橙那顆懸著的心稍稍落定。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抬起頭,迎上張真源的目光——他的眼裡沒有絲毫探究,只有純粹的關切,就像以前無數次她遇到小麻煩時,他看向她的眼神一樣。
這份熟悉的溫和給了她最後的勇氣,孟晚橙攥了攥手心,終於不再猶豫,直接將話題展開。她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些,卻還是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輕顫:“張哥,我知道你的想法,馬哥都告訴我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孟晚橙清晰地看到張真源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握著礦泉水瓶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他似乎沒料到她會說得這麼直接,愣了大概兩秒,才慢慢回過神來,臉上的溫和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驚訝與些許無措的神情。
“馬哥……都跟你說了?”張真源的聲音也輕了些,他下意識地避開了孟晚橙的目光,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樹,月光灑在他的側臉上,能看到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他……跟你說了多少?”
孟晚橙沒有迴避,依舊望著他的側臉,語氣認真:“馬哥說,你好像……對我有不一樣的心思。他還說,你怕直接跟我說會嚇到我,也怕影響大家之間的關係,所以一直沒敢開口。”她頓了頓,指尖又開始輕輕摳著袖口,“其實我聽馬哥說完之後,也糾結了好幾天,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直到剛才跟你站在這裡看星星,覺得不管怎麼樣,都該跟你坦誠一點。”
張真源的話像投入靜水的石子,剛落下就攪碎了院子裡的溫柔。他沉默了下來,原本輕轉著礦泉水瓶的手指猛地收緊,瓶身被捏出幾道明顯的褶皺,冰涼的塑膠貼著掌心,卻絲毫壓不下心頭驟然翻湧的慌亂。晚風穿過桂花樹的枝葉,篩下細碎的“沙沙”聲,襯得兩人的呼吸格外清晰——他的呼吸略有些沉,而孟晚橙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輕顫。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草地上微微晃動,像他此刻沒底的心緒。他能感覺到孟晚橙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那目光裡沒有厭惡,卻帶著他最不想看到的侷促,這讓他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兩下,連指尖都泛起了涼意。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攢夠了勇氣,緩緩轉過頭,重新對上孟晚橙的眼睛。
最初的驚訝與無措已經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小心翼翼的認真,還有藏在眼底的懇切,聲音輕得像被風裹著:“對不起,是不是給你造成困擾了?”
“不是的張哥,你別這麼說!”孟晚橙一聽“對不起”,趕緊用力搖頭,聲音也下意識地提高了些,原本攥著衣角的手也鬆開了,眼神里滿是急切的解釋,“我真的沒有覺得困擾,就是……太突然了。”
她垂下眼瞼,看著自己的鞋尖,鞋尖沾著一點白天逛古鎮時蹭到的泥土,此刻卻成了她掩飾情緒的藉口,“我們認識才這麼短時間,從來沒想過你會有這樣的想法。”
說到這兒,她忽然抬起頭,眼裡泛起了一點細碎的水光,語氣裡多了幾分無措和自我懷疑。她輕輕咬了咬下唇,聲音也軟了下來,帶著點委屈和不安:“而且……我現在已經跟馬哥在一起了。當初馬哥跟我表白的時候,我真的又驚喜又緊張,從來沒想過自己喜歡了這麼久的人會喜歡我。可現在知道你也喜歡我,我心裡特別亂,總覺得……對你們都不公平了。”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像是想把那點翻湧的情緒按下去,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自我否定:“明明我就是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啊,以前只是隔著螢幕喜歡你們的粉絲,能跟你們一起出來玩,能和馬哥在一起,我已經覺得像做夢了。現在突然知道你也對我有心思,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既怕辜負了你的心意,又怕讓馬哥為難……”
話沒說完,她的聲音就低了下去,肩膀也微微垮了下來,像只找不到方向的小獸。晚風拂過她的髮梢,把幾縷碎髮吹到臉頰旁,她也沒心思撥開,只是眼神茫然地看著身前的草地,心裡像被塞進了一團亂麻——一邊是溫柔體貼、已經確定關係的馬嘉祺,一邊是同樣溫和真誠、讓她無比敬重的張真源,而自己不過是個偶然闖入他們世界的普通人,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會讓兩個這麼好的人放在心上。
張真源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慌亂的模樣,心裡那點失落瞬間被心疼蓋了過去。他下意識地想伸手拍她的肩膀,卻在半空停住,最後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比剛才更溫柔了些,帶著安撫的力量:“別這麼說自己,你一點都不普通。”他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又真誠,“你很可愛,也很真誠,跟你待在一起的時候,不管是誰都會覺得舒服。馬哥能喜歡你,我會有這樣的心思,都是因為你本身就很好,不是什麼‘意外’。”
“可是……”孟晚橙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張真源輕輕打斷了。
“沒有可是,”他看著她的眼睛,眼神里沒有絲毫怨懟,只有純粹的溫和,“你不用覺得愧疚,也不用覺得不公平。感情從來都不是能勉強的事,我喜歡你是我的心意,跟你沒關係,更談不上‘辜負’。而且馬哥是個很靠譜的人,他會好好照顧你的,這樣我就放心了。”
張真源眼神專注地看著她。他知道自己的心思或許確實有些唐突,從第一次見孟晚橙時,就被她眼裡的真誠和偶爾的小迷糊吸引,後來相處得越久,越覺得她可愛又溫暖,那些心思便像院子裡的藤蔓,不知不覺就蔓延開了。只是他一直怕嚇到她,也怕破壞了大家在一起的氛圍,才遲遲沒敢表露,沒想到最後還是被馬嘉祺看了出來,還告訴了她。
“我知道這樣可能會讓你覺得有壓力,”張真源又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歉意,“其實我從來沒想過要給你造成負擔,只是……控制不住地會多留意你一點。看到你吃燒烤時滿足的樣子,看到你看星星時亮晶晶的眼睛,就覺得特別好。”他頓了頓,輕輕嘆了口氣,“如果因為我的心思,讓你以後跟我相處覺得彆扭,那真的很抱歉。”
“沒有別扭!”孟晚橙立刻反駁,說完又覺得自己反應太急,臉頰微微泛紅,“我就是……還沒準備好。”她抬頭看向張真源,眼神里帶著幾分真誠,“張哥你真的很好,溫柔又細心,不管是誰跟你相處都會覺得舒服。只是我現在對你,我還不知道呢”
孟晚橙的聲音剛落下,就又飛快地低下頭,指尖用力絞著外套下襬,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晚風帶著花香繞在兩人身邊,卻吹不散她心頭的糾結。沉默在院子裡蔓延了幾秒,她像是終於攢夠了說出真心話的勇氣,緩緩抬起頭,眼裡還帶著未散的水光,卻多了幾分豁出去般的坦誠。
“這幾天想了好久,”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尾音被風揉得發顫,“其實……說白了我挺有私心的。”
她抿了抿泛白的唇,不敢去看張真源的眼睛,目光落在他腳邊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草地,那裡還沾著幾片掉落的桂花花瓣。“我知道這麼說很貪心,也很自私,可我是真的……不想放棄你和馬哥。”
說到“放棄”兩個字時,她的聲音明顯頓了一下,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幾分,幾乎要把布料絞出痕跡。“馬哥對我很好,他溫柔又細心,會記得我不吃香菜,會在我累的時候默默遞水,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我總覺得特別踏實,就像找到了可以安心停靠的地方。”
孟晚橙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將胸腔裡翻湧的情緒都壓進這口氣裡,終於緩緩抬眼,直直看向張真源。月光剛好落在她的眼底,把裡面複雜的情緒照得一清二楚——那裡面藏著對他的愧疚,像細碎的塵埃落在心尖,輕輕一碰就泛起酸澀;有對“可能失去這份親近”的不捨,像握著怕碎的琉璃,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更有藏不住的依賴,像藤蔓纏繞著樹幹,早已成了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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