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從來沒有這麼便宜的道理。
孟晚橙抬眸,眼底乾乾淨淨,沒有怨氣,沒有記恨,卻字字清醒:“當初專案順利的時候,不需要我。別人可以拿著我的設計幹活、搶我的功勞、佔我的成果,所有人都有忙碌、有業績、有榮譽,唯獨我,被徹底排除在外。”
“那時候沒人念著我是原創,沒人念著我熬了無數個通宵,沒人顧我的委屈、我的心血。”
她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撼動的分寸感:“現在大家改不出來、做不完美、卡住進度了,就想起只有我能做好,想讓我回來負責,嵐姐,專案不是我想退的,是當初你們讓我退的。”
嵐姐被她一番話說得滿臉愧色,喉嚨微微發緊,一時間無言以對,她清清楚楚知道,孟晚橙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是公司薄待了她,是他們虧欠在先。
孟晚橙性子溫柔,從不咄咄逼人,可溫柔從來不是沒脾氣,通透從來不是好拿捏,她可以大度,可以不計較過往算計,卻絕不會任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孟晚橙看著她窘迫愧疚的模樣,沒有繼續為難,只是淡淡補了一句:“既然當初已經換人接手,那理論上,誰接手、誰負責、誰收尾,我現在只是一個被調離專案的閒置員工,好像不太合適再回去插手。”
一番話不疾不徐,溫柔卻字字戳心,徹底堵死了嵐姐所有的說辭,辦公室徹底陷入安靜,嵐姐坐在辦公桌後,臉上再也沒有半分上位者的姿態,只剩滿滿的窘迫與愧疚。她心知肚明,孟晚橙的每一句話都沒有錯,從頭到尾,是公司薄待在先,是他們親手將人推開,如今走投無路,又厚著臉皮求人迴歸。
嵐姐喉結微哽,語氣放得愈發謙卑,姿態徹底放低,是從未有過的誠懇:“晚橙,我知道,是我們過分了,我沒有任何理由辯解。”
她往前微微俯身,褪去了所有職場的強硬,只剩真心的懇求:“當初是我糊塗,輕信讒言,只顧著所謂的團隊平衡,縱容他們埋沒你的心血,委屈了你整整數日。你心裡有芥蒂、有不甘,都是應該的,換做任何人,都絕不會原諒。”
“我明白你不想再接手的心情,是我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太不尊重你的付出,太辜負你的真心。”
嵐姐沒有試圖反駁她的話,更沒有用職場規矩、專案大局去道德綁架,只是坦然接受所有指責,認真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可現在情況真的迫在眉睫。”她語氣帶著真切的焦灼。
“公演日期越來越近了,沒有多餘的時間在反覆重新改版。整個團隊反覆試改無數次,始終達不到舞臺效果,六位老師全部堅決不定稿,一到日期還沒有完成,不止是公司損失,更是辜負他們所有人的舞臺籌備與心血。”
她抬眸看著孟晚橙淡然沉靜的眉眼,眼底滿是懇切:“我清楚,只有你能救活這個專案,只有你懂你的設計,懂你當初為他們量身定製的每一處細節與初心。”
停頓片刻,嵐姐鄭重許下承諾,給出最鄭重的補償與保障:“晚橙,我向你保證。只要你願意重新迴歸專案,這次所有過錯我一力追責。濫用職權、隱瞞進度、竊取你成果的組長,公司會依規嚴肅處分,公開致歉,絕不姑息。”
“同時,這個專案會重新公示主創名單,全程標註你的原創主設計身份,所有舞臺宣傳、物料署名、專案榮譽,第一順位永遠是你。之前接手的所有人徹底除名,再也無權觸碰你的設計,後續公司所有頂流舞臺服裝專案,優先由你全權負責,無人可以插手、無人可以頂替。”
這是公司有史以來,給到新人設計師最頂級的待遇與尊重,從前無人在意的心血,如今被整個公司鄭重珍視,從前被肆意架空的權力,如今被百分百歸還、加倍補償。
嵐姐看著她,語氣柔軟又鄭重: “我知道曾經讓你寒心,也知道你本可以置之度外。算我懇請你,不要因為我們的過錯,浪費了你自己熬遍深夜打磨出的絕佳設計,不要辜負了你最初的熱愛與初心,好不好?”
孟晚橙就那樣靜靜坐著,安安靜靜聽著嵐姐一番懇切的致歉與懇求,她神色平淡,眼底無波無瀾,沒有被優厚的補償條件打動,也沒有被公司的權衡利弊撼動分毫。
良久,她才輕輕開口,嗓音溫軟,卻帶著一絲涼薄的通透,直直戳破所有虛偽的彌補:“嵐姐,當初你不是這種態度。”
一句話,輕得像風,卻重重砸在嵐姐心上,昔日居高臨下的敷衍、明目張膽的偏袒、冷冰冰的大局為重、親手架空她的決絕,歷歷在目。
當初她討要公道的時候,眼前這人半分情面、半分體恤都未曾給她。如今走投無路,才放下所有身段,低聲懇求。
嵐姐心口一窒,臉上愧色更濃,無從辯駁,只能啞然失語片刻,隨後急急開口,抓住了唯一能打動她的軟肋:“我知道。是我之前對不起你,我不奢求你為公司著想,不奢求你原諒我們的過錯。”
她語氣急切又懇切,精準捏住了孟晚橙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但是你為藝人想想,六位老師為了這場solo舞臺籌備了很久,日夜訓練、反覆打磨舞臺細節,不能因為服裝,耽誤的是他們辛苦許久的心血,辜負的是他們的期待與努力。”
這句話,成了壓垮她執拗的最後一根稻草,孟晚橙眸光輕輕一動,她可以不在乎公司的損失,不在乎職場的不公,不在乎自己受的委屈、被竊取的心血、被踐踏的真心。
她可以任由公司自食惡果,任由這群趨利避害的職場小人承擔後果,可她唯獨捨不得,捨不得七個少年數月如一日的辛苦排練,最後因為衣服耽誤了。
幾秒的沉默後,孟晚橙輕輕嘆了口氣,眉眼間所有的疏離與清冷盡數褪去,輕聲妥協:“好吧。”
簡單兩個字,釋然了所有糾葛,不是原諒公司的算計,不是妥協職場的強權,只是為了那七個無條件偏愛她、堅定護著她的少年,她願意放下所有委屈,重新拾起自己的設計,圓滿他們的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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