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不恃才傲物,哪怕手握更好的前程,依舊感恩舊途所有的饋贈,上司看著她始終謙遜沉穩的模樣,更是心生感慨,這般天賦品性,難怪前路註定遼闊。
他輕輕頷首,眼底的遺憾慢慢化作真誠的期許:“好好去闖,你值得最好的一切,我這邊會盡快給你審批透過辭職申請。接下來的時間,你認真把手頭的工作梳理完整、交接妥當,站好最後一班崗。”
頓了頓,他臉上的神色徹底舒緩下來,褪去了滿心的惋惜與不捨,語氣格外溫和,發自內心地送出誠摯祝福:“祝你前路坦蕩,繁花似錦,前程萬里。”
簡簡單單一句祝福,滿是放手成全的心意,字裡行間都藏著難以言說的不捨與遺憾。
孟晚橙心中暖意湧動,微微俯身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又虔誠,眉眼溫順柔和,輕聲細語道:“謝謝領導。那沒什麼事,我……就先出去了?”
上司聞言輕輕點了點頭,目光溫和地望著她,眼底盡是釋然與期許,無聲應允了她的話,孟晚橙見狀不再多言,輕手輕腳地轉身,緩緩退出了辦公室,順手輕輕帶上房門。
孟晚橙輕輕合上辦公室的木門,隔絕了方才那場溫柔的成全與道別,踩著輕緩的步子緩步走回自己的工位。
心緒剛剛因上司的理解而稍稍釋然,可她抬眼的瞬間,目光不經意落向前方不遠處的工位,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心頭驟然一沉,方才所有的輕鬆盡數消散,整顆心瞬間被一層密密麻麻的淺愧裹得嚴嚴實實。
她不懼上司的挽留,不懼繁瑣漫長的離職流程,不懼未知的全新前路,可唯獨面對林嶼前輩,她滿心忐忑,萬般虧欠,無人知曉,這份愧疚的背後,藏著一整年無微不至的偏愛與栽培。
從她初入公司、懵懂實習的第一天起,林嶼見她第一眼便一直照拂著她、幫扶著她。旁人對新人嚴苛挑剔、疏於提點,唯有他,始終耐心溫柔地守在她身後。
旁人不願帶的新人瑣事、繁雜工作,他默默接手替她分擔;她不懂的專業難點、摸不透的行業規則,他字字拆解、傾囊相授,沒有半分保留。
整整一年時光,是他手把手將青澀懵懂、一無所知的職場新人領進門,一遍遍幫她修改圖紙、糾正漏洞、打磨審美,耐心撫平她所有的慌張與生澀。
他憑著極致的耐心與溫柔,一點點將她打磨蛻變,讓她從只會臨摹的小白,精準把控需求、穩穩落地每一份方案的助理。
他待她向來格外偏袒、格外包容,事事為她著想,處處給她機會。部門優質的鍛鍊專案、實操資源,他總會優先留給她;她偶爾出錯失誤,他從無苛責,只是溫柔提點、幫她補救;哪怕她加班熬夜,他也會默默陪著,順手替她整理好雜亂的檔案素材。
這份格外的偏愛,不止源於前輩對後輩的惜才與提攜,更藏著他深埋心底、未曾宣之於口的喜歡,他小心翼翼守護著她的成長,看著她一點點發光發亮,從怯生生的新人,長成沉穩從容、審美出眾。
可如今,她驟然遞交辭呈,決意奔赴遠方,告別這片成長一年的天地。於所有人而言,她是勇敢追夢、奔赴新高;可於孟晚橙自己心底,她最虧欠、最對不起的,就是這位全心全意栽培她一整年的林嶼前輩。
她垂眸坐在工位上,指尖微微發僵,心底翻湧著難言的愧疚與不安,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告知他這個訊息。
好了林嶼過來了,就在她剛剛被叫進總監辦公室的那一刻,不遠處工位的林嶼,就早已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但是他沒有貿然打擾,只是靜靜坐在工位等候,目光始終若有若無落在她的方向。
待孟晚橙剛剛坐定、心緒紛亂之際,林嶼才終於起身,邁著平緩的步子,輕輕走到她的工位旁,語氣溫和得一如往昔,帶著慣有的輕柔寵溺,輕聲開口詢問:“小橙子,領導找你幹嘛?”
她坐在工位座椅上,脊背微微繃緊,纖細的指尖無意識地微微蜷縮,輕輕抵在冰涼暗沉的鍵盤邊緣,刺骨的微涼順著指尖蔓延上來,稍稍壓下了心底翻湧的慌亂。
心頭早已被濃烈的愧疚與綿長的酸澀徹底填滿,密密麻麻纏繞在心間,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始終垂著澄澈的眼眸,長長的睫毛輕輕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歉意與不安,半點也不敢抬眼,直視身前這位悉心栽培了她整整一年的前輩。
這一年的朝夕提點、事事包容,一年的傾囊相授、默默守護,歷歷在目,讓她此刻的離開,顯得格外自私又倉促。
喉頭輕輕滾動,她的聲音軟軟輕輕,比平日裡低沉了幾分,裹挾著難以掩飾的侷促、忐忑與滿滿的歉意,一字一頓,緩緩坦白:“領導找我說辭職的事。”
短短一句話,輕飄飄落定在兩人之間,卻重得壓亂了人心,話音落下的剎那,林嶼周身那層常年溫柔鬆弛、溫潤無害的氣場驟然徹底凝滯。
他臉上那抹從容恬淡、慣有的溫和笑意瞬間寸寸褪去,眼底原本瞭然通透、溫柔如水的眸光轟然碎裂,所有的從容與淡定蕩然無存,整個人瞬間褪去了往日的遊刃有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