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當你最好的朋友,那個為你擋過刀、救過命,那個與世界幾乎沒有聯絡,像雪一樣乾淨的人。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獨自走進一扇青銅門後,替你、替所有人去守一個十年之約的時候……
法律、規則、後果,這些詞就變得很輕,很遠了。”
他的眼神聚焦了一些,看向檢察官,裡面是坦誠的,也是破碎的。
“那不是因為你們九門不遵守承諾造成的嗎,不要告訴我,你沒發現,你的爺爺輩們,根本就沒想履行承諾。
你也不是單純的為了那個人,你也是為了九門,為了三叔擺脫汪家的控制不是嗎。
那個人的佔比不是最重要的,作為朋友,你明知道他想要找到的記憶,在他與你分別的時候,你不也沒說。
因為這牽扯到九門,牽扯到吳家毀諾的事實。你在做出選擇的時候就選擇了吳家,不是嗎。如果你不知道那個人的過去呢,你還會這樣嗎。
黎簇把你當救命稻草,你把那個人當救命稻草。”
檢察官的目光平靜,他向前傾身,審訊室的空氣彷彿因他這連續的句詰問而凝固。
“吳邪,你究竟是在救人,還是在重複你父輩們的老路,把所有你在意的人都拖進這個漩渦?”
吳邪臉上的那絲苦笑驟然凍結,像是被這句話刺穿了最堅硬的偽裝。
他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碎裂了,一直強撐的平靜外殼出現了裂痕。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白熾燈的電流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您說得對。”再次開口時,他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我不無辜,一點也不。我把他們變成了另一個我,甚至比我更慘。而我,用為了小哥這個理由,說服了自己去做所有的事。”
他抬起頭,眼神不再是飄向遠方,而是直直地迎向檢察官的視線,那裡面翻湧著痛苦,卻也帶著一種終於被戳破膿瘡後,近乎殘忍的坦誠。
“您問我,如果不知道小哥的過去,還會不會這樣?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但我知道的是,當我瞭解到張家和九門千絲萬縷的聯絡,瞭解到我爺爺他們那一輩的背信棄義時。
為了他這個理由,就和我為了吳家,為了擺脫汪家徹底纏在了一起,分不清了。”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肺部需要極大的力量才能運作。
“是,我選擇了吳家。在杭州,在小哥和我分別的那一刻,我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我選擇了保護吳家可能骯髒的秘密,而不是我朋友渴求的記憶。那一刻,我和我的爺爺、我的三叔,沒有任何區別。”
“所以,為了他?”吳邪自嘲地搖了搖頭,眼角似乎有細微的光閃爍,但又迅速隱沒在疲憊的皺紋裡。
“這句話後來更像是我為自己的瘋狂和行為找的一塊遮羞布。我利用了這個世界上最純粹的關係,來為我最不堪的目的粉飾太平。我玷汙了朋友這兩個字。”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銬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檢察官先生,您不用提醒我,我的虛偽和自私。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我把他們拖進來的那一刻,在我對小哥隱瞞真相的那一刻,在我為了扳倒汪家不惜讓更多人捲入局中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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