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陳業峰心頭越來越沉,幾乎要放棄時,忽然劉浩嘶聲喊起來,手指著右前方一片犬牙交錯的礁石群:“峰哥!看那兒!好像……好像是船板!”
陳業峰精神一振,小心操控船隻靠過去。
果然,在幾塊黑褐色礁石形成的半包圍裡,卡著幾片破碎的船板,顏色式樣,正是陳阿貴家那條漁船上的。
他們費力地靠近,用竹篙探索、勾連。
最後,在最大的一塊船板背面,發現了用繩子將自己勉強固定在木板上的陳阿貴。
“是阿貴叔…”劉浩的聲音都有些發顫,別過臉去不敢看。
人早已沒了氣息。
身體被海水泡得腫脹發白,臉上還凝固著最後一刻的驚懼與絕望。
他的兩個女婿,不見蹤影,恐怕早已被海浪捲走,葬身魚腹。
陳業峰和陳父沉默地將陳阿貴的遺體也搬上舢板,抽出一張帆布蓋上,所有人都是無比沉重。
他們又強打精神,在附近反覆搜尋呼喊,期盼著能發現蘇屋村漁船的蹤跡,哪怕是一塊碎片,一點訊號。
然而,除了風聲、雨聲、浪聲,再無其他回應。
他們又在亂石礁裡轉了整整一個時辰,並沒有發現其他東西,蘇屋村的那條漁船並沒有找到,估計是早就吞沒在了大海里,連一點碎片都沒留下。
雨勢未減,天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沉下來。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幾乎要與墨黑色的海面接壤。
視野也變得差起來,亂石礁的輪廓變得模糊而危險 。
“不能再找了。”陳父的聲音透過風雨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天快黑了,這鬼地方晚上根本沒法行船!返航!”
“嗯,走了,再晚怕出去了。”
陳業峰咬了咬牙,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了多條生命的黑暗礁區,不得不調轉船頭。
再不走,他們都有可能折在這裡。
兩條舢板上點起了昏黃的馬燈,在漸濃的暮色和海霧中,沿著來路,小心翼翼地向大船等待的方位折返。
雖然沒有找到蘇屋村的漁船,但救回了劉能,尋回了陳阿貴的遺體,此行已算不幸中的萬幸。
只是這“幸”字,此刻顯得如此沉重而苦澀。
而現實生活就是這麼殘酷,每年都會有漁民被大海無情的吞噬生命。
返航的路顯得格外漫長…
燈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翻滾的海水,更遠處是無邊的黑暗與未知。
所有人都緊繃著神經,躲避著可能出現的暗礁或湧浪。
就在距離與大船約定的匯合點似乎不遠時,陳業峰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左前方海浪起伏的縫隙裡,似乎有一個不同於浪花的漂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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