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懶得跟你說。”
父子倆真是話不投機半點多。
陳業峰懶得跟他爹在這個問題上多掰扯,不跟他爭辯時代眼界的差距。
兩千塊放到四十年後連個廁所都買不到,就算在現在,也就是一條小漁船的錢,真碰上大病大災根本撐不了多久。
但他也知道跟陳父說這些話沒用,他爹一輩子的眼界就在漁村這一畝三分地裡,沒見過更遠的世界,自然不知道這點錢根本算不上什麼。
他把信封重新摺好,放回自己的帆布包裡,打算以後每個月給阿公阿嬤送點零花,逢年過節再添一些,細水長流地把林斌這份心意送出去,誰也挑不出毛病。
陳父的手在水煙筒上摸了起來,放嘴邊抽了幾口,又把手放回膝蓋上。
他看著桌上那個裝魚竿的手提包,忽然抬起頭:“剛才你說那根魚竿值幾百塊錢,是真的還是假的?”
“怎麼不是真的?這是進口的,玻璃鋼的竿子,縣城的百貨大樓都買不到。林叔說他是託朋友從羊城帶回來的,光運費就比一根竿子還貴。”
說著,陳業峰把手提包的拉鍊拉開,把那根海竿抽出來。
黑色的竿身上印著白色的刻度線,不鏽鋼導線環在昏暗的堂屋裡還是閃著光。
他把竿子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手指在握把處那層防滑膠帶上蹭了一下,膠帶的邊緣已經被磨得微微發毛了,但竿身保養得極好,每一處都擦得乾乾淨淨。
真的是愛不釋手。
兩輩子,這也是他用過最好的魚竿。
在這個全村用竹竹擼的時候,擁有一支進口玻璃鋼的魚竿,簡直是降維打擊。
“這麼金貴的東西,你怎麼好意思收?”陳父把魚竿拿過去,摸了又摸 ,看了又看,聲音都帶著幾絲顫抖。
“他說放他那兒也是閒著,一年到頭沒空釣一回,還不如給我,好歹每次出海都能帶上。”陳業峰把手提包放到櫃子上面,“不收他還不樂意。”
陳父頓時沉默了,不知說什麼好。
現在人都走遠了,再說這個好像也沒有意義。
他又把水煙筒端起來,咕嚕咕嚕地抽了幾口。
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在堂屋裡昏暗的光線裡慢慢散開。
他抽了好一陣,把煙筒往桌腿上磕乾淨菸灰,站起來的時候拍了拍膝蓋上的菸灰。
人家給了一大筆錢,又搭上一根價值不菲的魚竿。
這人情吶,真是還不完的!
陳業峰把信封和手提包都拿上,然後回了東廂房。
陳業峰推開東廂房木門,老舊的門軸吱呀響了一聲。
裡面正坐在竹床上奶孩子的周海英冷不丁嚇了一大跳,整個人條件反射似的坐直了身子,一隻手護住懷裡的陽陽,另一隻手本能地扯過旁邊的小毯子往胸口蓋。
看清是自己男人之後,她緊繃的肩膀才鬆下來,白了陳業峰一眼,聲音裡帶著幾分惱:“你進來怎麼也不敲下門,嚇我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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