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晨霧還沒散盡,薄薄的一層浮在上空,像是罩著一層薄紗。
朦朦朧朧,跟一幅山水畫似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集市上的人越來越多了。
腳步聲、說話聲、討價還價聲、雞鴨鵝的叫聲混在一起,從那邊傳過來,嗡嗡的,像一鍋正在加熱的粥。
陳業峰抽著煙,目光不時掃過拖拉機後車廂那些木桶木盆,桶裡的魚兒微微晃動,濺起一些水花。
這滿滿的一車魚,可值不少錢。
他一個人守在車旁邊,不敢大意。
雖然這年頭的人大多樸實,但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萬一有人趁他不注意伸手撈兩條,找誰說理去?
他正抽著煙,一箇中年男人從路邊走了過來。
那人在拖拉機旁邊站住,探著腦袋往車廂裡看,眼睛在木桶木盆之間來回掃了幾遍,嘴裡“嘖”了一聲。
“同志,這魚是賣的不?”那人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直接。
陳業峰愣了一下,把煙從嘴裡拿下來,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
這人四十來歲,方臉膛,皮膚曬得黝黑,穿著一件藍色工作服,袖口挽到小臂,看其樣子,應該是本地鄉鎮企業的工人。
鎮上有家罐頭廠,還有糖果廠,裡面的工人比別的地方的有錢。
“賣,怎麼不賣?”陳業峰站起來,臉上的笑容自然而然地掛了出來。
他在海城做魚貨生意這麼久,跟人打交道的本事還是有的。
“都有什麼魚?”那人又往前探了探身子,指著木桶裡的大魚問,“這鯉魚怎麼賣?”
陳業峰走到車廂邊,掀開芭蕉葉,露出下面的魚。
他伸手撈了一條出來,託在手上給那人看:“鯉魚四毛一斤,你看這成色,活蹦亂跳的,剛從河裡撈上來的,新鮮得很。”
他頓了頓,指著旁邊的木盆繼續說:“羅非三毛六,鯽魚兩毛五。你要是多要,價格可以商量。”
現在內地淡水魚已經放開議價,價格比他們海里的魚還要高。
那人接過鯉魚,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滿意地點了點頭:“給我來兩條鯉魚,三條羅非。家裡來了客人,得整幾個硬菜。”
陳業峰心裡一喜,面上不露聲色,應了一聲“好嘞”,轉身從車廂裡拿出幾根稻草和一把秤桿。
稻草是出門前就備好的,在水裡泡過,柔韌得很,串魚最合適。
他先撈了兩條鯉魚,個頭都不小,每條約摸兩斤半上下。
用稻草從魚鰓穿進去,從魚嘴穿出來,打了個結,又把兩條魚串在一起,方便拎著。然後撈了三條羅非,同樣用稻草串好。
陳業峰把秤桿提起來,魚掛在秤鉤上,秤砣在秤桿上慢慢往外挪,等秤桿平衡了,他眯著眼看了看秤星。
“鯉魚兩條,五斤二兩。羅非三條,三斤六兩…一共是三塊三毛七。”他把秤桿遞過去給那人看,“你看清楚,秤高高的,只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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