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金龍?
看清楚後,陳業峰瞳孔微凝。
他扶著腳踏車站在路邊,眯著眼往院子裡又看了兩眼,確認自己沒有認錯人。
那個挑水的男人就是吳金龍,也就是他大姐的前夫。
自打大姐跟他離了婚,跟黃志強結了婚之後,這個人就再也沒在陳家人面前出現過,算起來也有好一陣子了。
本以為吳金龍要麼窩在南樂村苟且度日,要麼繼續渾渾噩噩,酗酒混日子,怎麼也沒想到,這人居然會出現在這裡。
吳金龍比之前瘦了不少,原本圓滾滾的肚子癟下去了,腮幫子也凹了進去,那件汗衫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看著像是偷穿了別人的衣服。
他挑著滿滿兩桶水從井邊走過來,腳步有些踉蹌,水桶晃盪著灑了一路,下半截褲腿都溼了。
他把水挑到灶房門口放下來,拿袖子擦了把臉上的汗,又彎腰去拎另一桶。
灶房裡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幾分使喚下人的腔調:“阿龍,水挑完了再幫我把院子裡那堆柴劈了,晚上做飯等著用呢。”
“哎,好嘞,馬上就來。”吳金龍應了一聲,臉上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拎著空桶又往井邊走去。
那笑容看著好眼熟,就像是在照鏡子。
陳業峰心裡咯噔一下,身子不由顫動下。
前一世,他自己在王芝蘭面前也是這副表情,小心翼翼的、討好的、生怕惹對方不高興的。
那是一種被拿捏得死死的人才有的笑容。
陳鵬家的院門敞開著,院子裡晾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竹竿被海風吹得吱呀吱呀地晃。
灶房門口堆著一摞劈好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一看就不是陳鵬能幹的活。
陳鵬癱在床上好幾處,連翻身都要人幫忙,更別說劈柴挑水了。
小四嬸更是偷奸耍賴的主,前些日子把手給摔斷了,哪能幹這些事。
家裡那個老太太,就更不用說了。
聽說臉上長了個大瘤子,在家等死呢。
村裡人暗地裡都說他們家缺德事做的太多了,才會遭受這樣的報應。
這些活都是誰幹的,不言自明。
陳業峰在路邊站了片刻,心裡已經把事情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王芝蘭這個女人,他太瞭解了。
前一世他在她身上耗了大半輩子,給他們家當牛做馬,賺錢養她、養她那個癱在床上的丈夫、養她跟別人生的孩子,到頭來人老錢盡,被一腳踢出門。
她就像一條吸附在礁石上的海蠣,一旦沾上了,不把你吸乾是不會鬆口的。
她需要男人替她撐起那個破敗的家,一個男人倒下了,她就換另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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