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線血戰正酣,殺聲震天,而夏軍中軍大營內,氣氛卻凝重得能滴出水來,彷彿與外面的喧囂是兩個世界。左翼崩潰、鐵狼衛轉向中軍側後的訊息,如同兩塊冰冷的巨石,壓在每一個將領的心頭。
“大帥!讓末將帶人去堵住缺口!跟那幫鐵罐頭拼了!老子就不信劈不開他們的龜殼!”牛繼宗(牛大嗓)眼睛通紅,如同發怒的公牛,提著門板似的巨斧,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帥案上了,“孃的,看著弟兄們被那樣屠戮,老子心裡憋得慌!”
“不可硬拼!牛將軍勇武可嘉,但鐵狼衛衝擊力太強,鎧甲堅固,正面硬撼,傷亡太大!”一位較為謹慎的將領急忙勸阻,“就算勉強擋住,我軍也必是傷筋動骨,再無餘力進攻,只能被動挨打,這仗還怎麼打?”
“那你說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看著那幫鐵疙瘩把咱們中軍攪個稀巴爛?”另一個脾氣火爆的將領梗著脖子吼道。
“好了!都閉嘴!吵吵嚷嚷成何體統!”張承宗老帥一聲低喝,雖然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帳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老帥的目光掃過眾將焦慮、憤怒、乃至帶著一絲絕望的臉,最後落在了那個一直蹲在巨大沙盤和地圖前,用手指比劃著距離,嘴裡還叼著根草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年輕將領身上。
“蕭戰。”老帥沉聲開口,“你看了半天,可有話說?”
蕭戰吐出嘴裡的草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居然還帶著點混不吝的笑意,彷彿眼前的危局與他無關:“大帥,諸位將軍,你們看,狼主把他壓箱底的鐵疙瘩都亮出來了,這說明啥?”
“說明他急眼了唄!”牛繼宗沒好氣地接話。
“對頭!”蕭戰走到地圖前,手指“啪”地一聲,重重地點在草原極北之處,那裡標註著狼國王庭的象徵——一個金色的狼頭,“這說明他家裡頭,空了啊!末將願率一支偏師,輕裝簡從,長途奔襲,去端了他的老窩!抄他後路,刨他祖墳!”
此言一齣,滿帳譁然!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蕭戰。
“蕭將軍!你...你莫不是被嚇傻了?”一個老成持重的將領鬍子直抖,“此計太過行險!簡直是異想天開!孤軍深入敵後千里,人生地不熟,無援無糧,稍有不慎便是全軍覆沒,屍骨無存!”
“王庭乃狼族根本,豈會沒有守軍?豈是你說端就能端的?就算只有幾千老弱,據營而守,你也難以短時間內攻克!到時候前線崩了,你還在王庭外面啃草皮呢!”
“就算你能僥倖到達王庭,前線大軍能撐到那時候嗎?只怕我們這邊全軍覆沒了,你那邊還沒走到一半!到時候你就是送上門的肥羊!”
面對如同狂風暴雨般的質疑,蕭戰掏了掏耳朵,神色不變,甚至嘴角那絲痞笑更濃了:“諸位,正因為行險,超出常理,狼主那裝滿肌肉的腦子才料不到!他肯定以為咱們現在只顧著保命,哪還敢想別的?王庭守軍絕不會多,而且肯定是老弱病殘!因為他們根本想不到,會有一支夏軍能像孫猴子一樣,鑽到他肚子裡去!”
他走到沙盤前,拿起代表自己部隊的小旗,猛地插在王庭位置上:“我軍新裝備的強弩,特別是那些配給“夜梟”的“小三連”,還有老子軍工坊特產的“轟天雷”,正是攻堅拔寨、以少打多的利器!守軍再能守,能扛得住天雷轟頂?”
他目光掃過眾將,最後落在主帥張承宗那深邃的眼眸上:“至於時間——大帥,末將只需要您在這裡,穩住陣腳,像塊牛皮糖一樣,死死纏住狼軍主力!不需要打贏,只需要纏住他們,別讓他們太快回家!王庭若失,訊息傳來,前線狼軍會怎麼樣?他們的老婆孩子、財富根基都在王庭,老家被抄,祖墳被刨,他們還有心思打仗嗎?怕是當場就得炸營!屆時我軍趁勢反擊,前後夾擊,必可大破敵軍!此危局,看似絕境,實則暗藏生機!唯此險計,可置之死地而後生!不敢賭這一把,大家就真的一起玩完,手拉手去見閻王爺了!”
帳內一片死寂,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喊殺。所有人都被蕭戰這大膽到近乎瘋狂、卻又帶著一絲歪理和強大自信的計劃震撼了。這簡直是一場豪賭,賭注是八千精銳的性命,是整個北伐的成敗,乃至大夏的國運!
老帥張承宗死死盯著地圖,目光在闊野原慘烈的戰場和遙遠的王庭之間來回掃視,花白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他腦海中飛速閃過蕭戰守鐵壁時的悍勇,建軍工坊時的奇思妙想,獵殺後勤時的狠辣果決...這小子,總能幹出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帳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老帥的決斷。牛繼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只是死死攥著斧柄,指節發白。
終於,張承宗猛地抬起頭,渾濁的老眼中爆射出銳利如鷹隼的光芒,他死死盯著蕭戰,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好!蕭戰!老子就信你這一次,陪你賭上這一把!賭贏了,你我名垂青史,賭輸了...黃泉路上,老子陪你喝一碗孟婆湯!”
他猛地一拍帥案,震得筆墨紙硯都跳了起來:“予你八千最精銳的輕騎!營中所有矯健馬匹,任你挑選,全部配雙馬!所有“轟天雷”,盡數配給你部!弩箭、肉乾、藥材,優先補充!老子把家底都掏給你!”
他繞過帥案,大步走到蕭戰面前,蒼老卻有力如同鐵鉗般的大手,重重按住蕭戰的肩膀,聲音帶著千斤重擔和無比的信任,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蕭戰!小子!你給我聽好了!大夏的國運,十五萬將士的生死,乃至天下蒼生的安危,就在此一舉了!你...你他孃的務必給老子成功!活著回來!老子還要等著喝你的慶功酒!”
蕭戰感受著肩膀上沉甸甸的力量,看著老帥眼中那近乎孤注一擲的信任,收起了臉上的痞笑,鄭重地抱拳,沉聲道:“大帥放心!蕭戰,必不辱命!若不能踏平王庭,末將提頭來見!”
“滾蛋!老子要你的腦袋有屁用!老子要你活著回來!”張承宗笑罵一句,用力推了蕭戰一把,“快去準備!一刻鐘後,我要看到你們出發!”
軍令如山!整個夏軍大營的後方瞬間高效運轉起來。蕭戰如同旋風般衝出帥帳,點將聚兵。
“破虜營!獵狼營!全體集合!把你們兜裡的零碎都掏乾淨,只帶殺敵的傢伙和保命的乾糧!”蕭戰的吼聲在營地迴盪。
被點到計程車兵雖然不明所以,但長期的信任讓他們毫不猶豫地執行命令。很快,八千名最擅長騎射、耐力最好、也最敢於拼命的老兵被篩選出來。當他們得知此次任務是千里奔襲,直搗狼族王庭時,先是震驚,隨即眼中都燃起了瘋狂的火焰和決絕!
“他孃的!玩這麼大?!老子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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