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文瑾坐下,但屁股只捱了椅子一半,身子還是往前探著,眼睛死死盯著蕭戰,跟審犯人似的:“四叔,您快說。別賣關子。”
蕭戰說:“劉太醫的女兒,劉采薇。你在宮裡見過劉太醫嗎?就是那個腿不太好的老太醫。”
蕭戰開門見山:“那姑娘不錯,人好,醫術好,長得也好。二狗託我來跟您說,想讓您賜婚,給他撐撐場面。”
蕭文瑾愣住了。然後她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手裡的蓮子羹差點灑了。她騰地站起來,頭上的鳳冠歪了,她也不管,一把抓住蕭戰的袖子,聲音都變了調,拔高了八度。
“二狗要娶媳婦了?真的?他開竅了?哪家的姑娘?劉太醫家的?那個劉太醫?太醫院那個?姑娘叫什麼?采薇?好聽!多大年紀?長得怎麼樣?配不配得上我弟弟?”
蕭戰被她晃得頭暈,趕緊按住她的手:“娘娘,您別激動。姑娘不錯,配得上。二狗那條件,能找到這樣的姑娘,是他高攀了。人家姑娘不嫌他黑,不嫌他土,不嫌他只會聊永樂薯,您就知足吧。”
蕭文瑾鬆開手,整了整鳳冠,深吸一口氣,恢復了皇后的儀態,但眼睛裡的光藏不住,亮得跟點了燈似的。她坐回去,端起蓮子羹又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來,又放下,反覆了好幾次。
“四叔,您說賜婚?行!必須賜婚!我這就擬懿旨!二狗是我親弟弟,他的婚事我不管誰管?劉太醫家的閨女,那是正經人家,太醫的女兒,配得上我們蕭家。”她站起來就要往書房走,走得飛快,裙子都快拖地上了。
蕭戰趕緊喊住她:“娘娘,您別急。賜婚的事兒不急在這一時。您先想好,賜婚的旨意怎麼寫。還有,二狗那邊聘禮還沒準備好呢。您賜婚的懿旨一下,他那邊就得趕緊去提親,不能讓人家姑娘等著。”
蕭文瑾一拍桌子,茶杯蹦起來老高:“這事兒我來!包在我身上。我親弟弟成親,我不來誰來?”她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腳步又快又急,鳳冠上的珠子嘩啦啦響,“四叔,您說,要我怎麼做?賜婚?行,我這就擬懿旨。聘禮?行,我把這些年攢的那些好東西都翻出來。”
蕭戰說:“你先別急。聽我說完。”
蕭文瑾停下來,看著他,但腳還在原地踏步,跟踩縫紉機似的。
蕭文瑾在屋裡轉了好幾圈,忽然停下來,衝到內室去了。
蕭戰端著茶杯,不知道她要幹什麼,等了片刻,聽見裡面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嘩啦嘩啦的,跟拆房子似的。宮女們慌慌張張地跟進去,又被她轟了出來。
蕭文瑾拉著蕭戰進了坤寧宮的書房,翻箱倒櫃。
她從櫃子底下拖出一個大紅漆木箱子,箱子上面雕著龍鳳呈祥的圖案,鎖釦是銅的,磨得鋥亮。她開啟箱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各種錦盒,大大小小的,堆了滿滿一箱。她一樣一樣地往外拿,邊拿邊介紹,跟展示寶貝似的。
“這套頭面,是當年我出嫁的時候,母后賞的。赤金鑲紅寶,一共十二件,我從來沒戴過,太沉了。給二狗媳婦。”
蕭戰看了一眼那套頭面,金光閃閃的,紅寶石顆顆飽滿,在陽光下閃著光,差點晃瞎眼。他嚥了口唾沫:“娘娘,這太貴重了吧?這得值多少錢?”
蕭文瑾說:“錢不錢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我弟弟娶媳婦,我總不能寒磣吧?”
她又拿出一個錦盒,開啟,裡面是一對白玉鐲子,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質,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像是兩汪凝固的月光。
“這個是和田羊脂玉的,宮裡造的,一對。給二狗媳婦。女孩子戴玉好,養人。”
她又拿出一個錦盒,開啟,裡面是一匹紅綢,綢面上繡著金線鳳凰,栩栩如生,像是要飛出來似的。
“這個是江南織造局進貢的,鳳凰錦。整個宮裡就三匹,我留了一匹,給二狗媳婦做嫁衣。”
蕭戰看著那匹鳳凰錦,眼皮跳了一下。他聽說過這東西,一匹值千金,有錢都買不到。大丫這是要把壓箱底的好東西都搬出來啊。
“娘娘,您這是要把二狗媳婦寵上天啊。”
蕭文瑾瞪了他一眼,把鳳凰錦小心地放回去,拍了拍手:“四叔,您不懂。二狗從小就沒爹沒孃,跟著我們長大。我比他大,他小時候我揹著他、抱著他、哄他睡覺。他生病了我整夜整夜地守著,他哭了我比他哭得還厲害。我這個當姐姐的,欠他的太多了。他娶媳婦,我不得好好表示表示?”
蕭戰看著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大丫這個人,平時看著端莊大方,母儀天下,骨子裡還是那個護著弟弟妹妹的大姐。他深吸一口氣,笑了:“行。您表示。但您可不止二狗一個弟弟。您有四個親弟弟妹妹,還有一個堂弟。您都這麼表示,皇上的私房錢夠不夠?”
蕭文瑾笑了,笑得前仰後合,頭上的鳳冠又歪了:“四叔,您操心太多了。我一國皇后,張羅幾個弟妹的婚事,小菜一碟。再說了,又不是每個都像二狗這麼老實。三娃機靈,自己就能搞定。四丫更不用我操心,她自己就是媒人。五寶……五寶還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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